“时间过得真快。”王妃感慨道,随即话锋一转,眼睛亮了起来,“音乐家们正好都在。晚餐后,何不重续这个传统?”
这个提议很快引起了年轻人的热情应和,沅宁的眼睛亮起来。
从前只在电视上看见过西方贵族的舞会,也想象着自己穿上大裙摆站在舞池中央旋转,没想到这次竟能切身体会。
“Wynne,你得当我的第一个舞伴,我必须弥补当年总踩人裙子的坏名声。”埃斯波西托对她说道。
沅宁瞥了眼斜对角,答应了埃斯波西托的邀请。
众人移步蓝色客厅,这里是这栋宅邸中一个比餐厅更宽敞、以18世纪法国蓝为主色调、一侧设有落地镜墙和音乐演奏区的华丽厅堂,专门用于举办小型舞会和音乐会。
窗外月色正好,王妃也心情愉快。
女士们带着轻柔的香风和衣裙窸窣声,走向毗邻的休息室稍作整理。
男士们则三三两两,或低声交谈,或跟随引导,步入那间早已布置妥当的舞厅。
沅宁走进来时,翡翠绿的丝绒裙摆拂过深色的走廊地毯。当她踏入蓝色客厅,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仍感到一丝屏息——
高挑的穹顶上垂下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她下意识寻找伊莱亚斯的身影。
完完全全按照他的着装顾问的搭配,伊莱亚斯今天穿着深蓝色三件套西装,解开了外套最下方的纽扣,正坐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姿态舒展却依旧笔挺。
他身边坐了两位老绅士,似乎对舞池中的衣香鬓影毫无兴趣,他们翘着腿,点燃雪茄,看向窗外的方向。
他们面前的小圆几上,放着三杯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冰块在杯中缓慢旋转。雪茄的淡蓝色烟雾在他们之间袅袅升起,像一道有形的屏障,将他们与大厅中央那片即将奏响的音乐和旋转的裙摆隔离开来。
“在看什么?”埃斯波西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沅宁回神:“没看什么。”
埃斯波西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了然一笑:“别管他们,一群老古董对着窗户也能谈一下午的股市。音乐要开始了,我们得抢个好位置。”
沅宁任由他牵引,第一支华尔兹的旋律,如同月光下的溪流,从乐手们的指尖倾泻而出,盈满了整个蓝色客厅。
灯光似乎也随着音乐变得柔和而富有层次。
贝莉·温斯罗普在女性长辈的鼓励下,来到伊莱亚斯面前:“您还记得华尔兹的舞步吗?我最近正好复习过。”
伊莱亚斯抬头,看见那两颗“圣诞树”占了舞池最中间的位置,姿势都摆好了:
女孩儿提裙微屈膝行礼,王子单腿屈膝,一只手放在腰后,一只手向前伸出,做出邀请的姿势。
放眼全场,没人比他们两个更华丽的了。
伊莱亚斯放下威士忌,用手帕按了按嘴角,动作优雅至极。
“舞蹈是绅士的基本素养之一,温斯罗普小姐。”
他站起身,躬身向对方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这是礼节。
贝莉将戴着白色蕾丝长手套的手轻轻放入他摊开的掌心,唇角弯起含蓄而得体的笑意。
乐手们奏响了《蓝色多瑙河》,沅宁和埃斯波西托以一个旋转开场,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王子舞步热情外放,沅宁的翡翠绿裙摆随之豁然荡开,像夜色中骤然盛放的奇异花朵,红宝石在她胸前跳跃出灼热的光点。他们的舞蹈充满了年轻的活力与毫不掩饰的吸引力。
而伊莱亚斯与贝莉的舞步,则是另一个极端。
标准,精确,无可挑剔。
两人的身体保持着绝对礼貌的距离。
贝莉的舞姿娴雅,微微仰头看向舞伴的姿态堪称典范;伊莱亚斯则目光平视前方,下颌线条收得冷硬,引领的手势坚定而节制。
两支舞伴,在悠扬的华尔兹旋律中,仿佛代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镜墙的反射下,于同一时空并行、交错,又泾渭分明。
沅宁在旋转中,视线不可避免地与伊莱亚斯有过短暂交汇。
他冰蓝色的眼眸在舞厅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冰冷,像结冰的湖面倒映着不属于它的炽热灯火。
他是那样的优雅、严谨,贝莉是那样的娴雅、动人,他们在一起,就是一对无可指摘的搭档。而她和费德里克,是一对围着篝火舞蹈的野蛮人。
音乐进入一段悠扬的过渡篇章。
他的目光掠过她飞扬的裙摆、她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她与王子交换的粲然笑意。
又是一个旋转,两人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