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平时更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
西奥多拉抬眼看他,微微挑眉。
“我无法将其置于一种模糊的、随时可能消散的框架内。它需要被赋予与之相称的严肃性、稳定性和明确的未来指向。”
西奥多拉的眉头蹙了一下。
一个小时后,在伊莱亚斯离开书房时,西奥多拉只给了他最后一句忠告:
“伊莱亚斯,这枚戒指传承了三百年,不要让它受到玷污,否则先祖不会原谅你。”
*
婚姻是多么神圣的东西,它从不是玫瑰色的幻梦。
它充满了庄严的誓言,终生不能违背的契约,是两个灵魂在神与法律面前的郑重联结。
伊莱亚斯坚信。
*
由于工作关系,沅宁需要提前一天到巴黎。
凡·德·伯格家的圣诞节还有最后一天。
伊莱亚斯提出陪同沅宁抵达巴黎,沅宁拒绝了他:“你好好待在这里,陪家人度过圣诞假期的最后一天,我自己完全可以。伊莱亚斯,我不想你因为我错过家人团聚。”
她十分体贴,伊莱亚斯沉默地看着她。
她握着他手的指尖微凉,语气温柔,笑容完美。
“Wynne,是我将你带到这里,我无法放心你独自离开。”
“伊莱亚斯,我很独立,我十四岁就一个人来到纽城。”
伊莱亚斯凝视她片刻,某种程度上,他认为她现在不应该摆出这种独立姿态,毕竟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但他没有纠缠过多。
“好吧。”他颔首,语气听不出情绪,“理查德会安排好一切。私人飞机、司机、酒店……”
“谢谢你,伊莱亚斯。”沅宁的笑容加深了些,主动上前,踮脚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快的吻,“别担心,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伊莱亚斯接纳了这个吻,没有加深,他的手掌在她后腰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无声的、近乎宣告所有权的意味,然后才缓缓松开。
“去吧。”他最后说,冰蓝色的眼眸深邃难辨——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沅宁掀开眼罩,望向舷窗外。
巴黎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穹下铺展开来。
不是明信片上的金光灿灿,而是更真实的、带着历史沉淀与生活褶皱的庞然大物。
塞纳河像一条灰绿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密密麻麻的浅色屋顶。
埃菲尔铁塔在远处露出一截冰冷的钢铁尖顶。城市轮廓线参差不齐,古典与现代粗暴地镶嵌在一起,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傲慢。
这与阿尔卑斯山纯粹壮丽的自然景观截然不同。巴黎的美是人造的、层层叠叠的、充满心机和算计的。
它不讨好任何人,只是冷漠地展示着自己的规则——想要在这里留下印记,你必须比它更精明,更坚韧,更懂得利用规则。
理查德的安排一如既往地滴水不漏。飞机平稳降落在勒布尔热机场的私人航站楼。
但她拒绝了理查德为他安排的落地司机和车,她走出机场,拥抱了提前赶来与她碰面的埃莉诺。
埃莉诺原本站在一辆亮黄色宝马前,低头快速按着手机,脸上是那种混迹名利场练就的、随时准备投入社交战斗的专注神情。
“Wynne!”埃莉诺抬头看到她,立刻收起手机,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带着浓郁香水味的拥抱,“上帝,你看上去棒极了!阿尔卑斯山的空气果然养人!不过……”
她松开手,上下打量沅宁,眼里闪着精明的光,“你这身行头也太低调了,是凡·德·伯格家的品味?等下到了市区,我们得先绕去我酒店,我有几条更炸的裙子,你先试一试,必须给巴黎足够的冲击力!”
连珠炮似的话语,沅宁的心忽然落定。一种更鲜活、更嘈杂、也更接地气的真实感扑面而来。
和英俊绅士悠闲度假是她偶然的生活,但这,才是她真实的生活。
“车呢?就这个?”沅宁指了指那辆亮黄色的小车。
“不然呢?”埃莉诺拉开副驾的门,动作利落,“在巴黎开大车是傻子,堵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