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你一旦变成了凡人,我就完了。
李晓慧递过来厚大衣裹住了她,她与张清让对视一眼,也不知道沅宁为什么忽然哭泣。
她只是与她的外国男友说了几句话而已,对方只是表达了一些十分平常的关心而已。
“我很想你”这四个字是任何情侣之间都会反复言说的,再平常不过的话语。
“他说什么了?你哭什么呀。”张清让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她吸了吸鼻子,“他说……下周纽城有暴雪。”
李晓慧和张清让交换了一个眼神,收拾起散落的线缆和设备。
“先回去吧,这里太冷了。”
李晓慧说道。
张清让抱着设备,心情极好,实验成功了,说明以后他们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偷偷上网。
院里虽然有机房,但那属于重要科研设备,使用需要严格申请和审批。
接下来的几天,沅宁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与同事们建立了朴实的友谊。
老实说,她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友谊。
在这样朴素的生活中,她开始体会到一种不同于纽城浮华的真实感与使命感,好像她也成为了西部大开发的一员。
高然告诉沅宁,修复实验已经在稳步进行,沅宁也跟着一头扎进实验室,用她曾经学过的面料学知识提供帮助。
张清让偶尔会溜达过来,不是为了看修复进展,而是两眼放光地跟沅宁和李晓慧分享他的实验计划。
“根据那晚的连接日志,我们锁定的那个卫星波段稳定性超出预期!虽然带宽还是窄,但如果优化一下算法,再搞一台功率大点的备用发电机,说不定,以后咱们偶尔查个国际资料、发个邮件,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他推了推眼镜,“沅宁,下次你再要跟你男朋友视频通话,提前跟我说,我保证把信号给你调得比上次强点!”
沅宁只能无奈地笑笑。
“暂时用不着,有网还是你们上吧。”
*
实验室里只亮着一盏工作灯,投射出沅宁和高然伏案的身影。
连续第三天,针对红酒渍复合污染的回贴试验效果都不理想。
沅宁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高老师,是不是我们的方向错了?”
夕阳的余晖给鸣沙山镀上一层金红,远处的三危山沉默如亘古。
“小孟,你过来看。”他忽然开口。
“那里的一排洞窟,”高然的声音平稳如戈壁的风,“距今有一千六百多年。你现在焦虑的这三天,对于那里面的壁画、彩塑、经文来说,算得了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你有你的合同周期和职业规划。”他指了指窗外,“但我们这里的时间尺度是上千年,会有一代又一代的人不断加入进来,你既然已经来了,心要沉下来。”
沅宁遥望着窗外的鸣沙山,怔愣半晌,忽然不知道自己的价值究竟在何处。
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或许正是这里的人所不屑一顾的。
那么她的价值呢,她奋力半生,是否值得。
几天后,沅宁偶然在食堂听到两个年轻研究员聊天。
一个说想辞职回北京,“这里工资太低了,我一起毕业的同学在外企都年薪十万了。”
另一个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我上个月在205窟,把那个飞天裙摆上翘起的一小片颜料贴回去的时候,恍然一抬头,菩萨正慈眉善目地看着我,突然觉得……一辈子都耗在这里也挺好的。”
沅宁把听到的这段对话告诉高然。
高然正在用自制的竹签一点点清理壁画模拟试样上的浮尘,头也不抬:
“你觉得他说的值了,是用什么衡量的?”
沅宁想了想:“……成就感?艺术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