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站在窗前,听到敲门声,他没有回头:“请进,母亲。”
西奥多拉走进来,关上门。她没有坐,而是走到儿子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花园。
夜色中的凡·德·伯格宅邸,像一艘航行在时间里的古老航船。
“你父亲答应了。”她说,“授权文件明天上午可以准备好。”
“谢谢您。”
“但我需要知道真正的理由。”西奥多拉转过身,直视他,“不是为了投资评估,柏修斯有完整的亚太研究团队;不是为了学术调研,你对佛教艺术的兴趣还没大到这个程度;甚至不全是为了Wynne,虽然那肯定是因素之一。”
她顿了顿:“告诉我,伊莱亚斯。你究竟想去敦煌寻找什么?”
伊莱亚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秩序的真理。”他最终说,“我想知道,在没有我们这种秩序的地方,人们如何建立另一种秩序。”
“你认为在那里能找到你要的真理?”她问。
“我不知道。”伊莱亚斯坦言,“但我想亲眼看看。如果一种文明能在沙漠中存在一千六百年,那么它一定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四天后,伊莱亚斯乘坐代表团的包机航班降落在敦煌机场。
前来接机的还是李航。
他换了身衣服,沅宁坚决制止他穿那件脱色的蓝色棉袄出现,张清让翻箱倒柜,找了一套大两码的灰色西装出来给他穿上。
李航自己也很不自在,不停地拽着衣领。
看见一群老外走出闸口,他连忙举起手中的牌子。
这牌子也是沅宁指导的,特地到镇上打印出来的英文字:
【欢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考察团】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走在队伍中段。他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面料是特制的抗皱羊绒混纺,既能适应长途飞行,又保持了无可挑剔的仪态。
除了李航以外,旁边站着两位佩戴徽章的主任,看起来比他更正式一点,是市里派下来的。
三辆中巴车已经等候在机场外。
车子驶出机场时,王主任通过话筒介绍行程:“各位将会先下榻敦煌山庄,那是我们本地最好的涉外酒店。今天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供各位适应时差和气候。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将正式开始考察行程……”
“God,这里的景象……比我想象中还要……原始。”
这位发出感叹的女士就坐在与伊莱亚斯相隔了一个过道的座位上。
“凡·德·伯格先生,您认为呢?看起来您适应得还不错。”
伊莱亚斯轻轻瞥了她一眼:“女士,在你来这里之前,没有做好准备吗?”
李航坐在伊莱亚斯前面一排,他手上拿着传呼机,说着伊莱亚斯听不懂的中文。
“沅宁,他们已经坐上大巴了,马上就到,你在敦煌山庄那边布置好没有?”
“都布置好了,你放心吧。”传呼机里响起女孩儿经数据传输有些失真的声音,但Wynne的声线,他十分熟悉。
敦煌山庄确实如王主任所说,是当地最好的酒店。大堂里已经布置好欢迎酒会。
长桌上摆放着中西结合的茶点,有当地的杏干、葡萄,也有为国际客人准备的三明治和水果。
研究院的几位主要领导都到场了。
高然也在其中,他穿着研究院统一的深色夹克。
沅宁走来走去地忙活,高然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要说这酒会筹办的事情,你办得是真漂亮。”
沅宁挠了挠头:“您就别提了,经费总共就这么点,给他们吃点葡萄干得了。”她面露难色,真觉得这场面不上档次,她还没办过这么小的宴会呢。
“葡萄干又怎么了?葡萄干贵着呢。敦煌的葡萄干,日照足、糖分高,文化自信,得从这种地方开始。”
“是,我受教了,高老师。”沅宁垂着脑袋,无奈应答。
高然见外面中巴车到了,连忙指使她,“快去接待,小孟,你形象好,口语也好,你快站到最前面去。”
沅宁今天借了套研究院的工服穿在身上,剪裁合身但面料普通,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并没有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