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着小车,朝他走去。
他们在涌动的人潮边缘停下,面对面。
“看来航班准点。”伊莱亚斯看了眼腕表,先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很顺利。”沅宁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推车的扶手,“礼服也完好无损,运输记录都在箱子里。”
“很好。”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走吧,玛尔塔和奥利维亚夫人已经在凡·德·伯格宅邸等你了。”
“这么说,你今天是受她们二位所托,来接这件礼服,顺便接我的?”沅宁眨着眼看向他,表情挑衅,似乎一定要从他口中听到她想听的内容。
她今天穿了件燕麦色的廓形羊毛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而此刻,她仰着脸,乌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清晰的、不加掩饰的试探,那点被她收敛已久的狡黠与锋利,又重新在眼底跃动。
伊莱亚斯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推车扶手。
“玛尔塔女士确实致电询问过礼服抵达的具体时间,”他推着车,示意她跟上,声音依旧平稳,“奥利维亚夫人希望能在更私密、更熟悉的环境中进行初步审判,以免礼服在公开场合移动过多。她们此刻在宅邸的阳光房等候。”
他陈述事实。
沅宁才不想再玩那种心照不宣、彼此试探的把戏。
“所以,”她微微加快半步,几乎与他并肩,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你是为了完成她们的嘱托,确保礼服安全无恙地送达,才出现在这里的?凡·德·伯格先生?”
她甚至用回了那个略显疏离的称呼。
伊莱亚斯终于停下脚步,认真看向她:“不是。”
仅此而已。
他继续推着车穿过自动门,走向等候的车辆。
查尔斯打开后备箱,小心地将运输箱安置好。
沅宁忍着笑意坐上车。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机场,汇入纽约傍晚的车流。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伊莱亚斯手里拿着文件在看,沅宁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
翻开手机,一大堆在飞机上查看不了的信息涌入。
首先是学院里毕业的事情,还有克莱尔女士那边关于她入职时间的最终确认,埃莉诺也给她发了一长串消息。
车子驶过布鲁克林大桥,暮色中的东河波光粼粼,对岸曼哈顿的天际线璀璨夺目。沅宁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摩天大楼,最后落向逐渐接近的、绿树掩映的布鲁克林高地。
车子缓缓驶入柳树街,两旁的古橡树在夜色中舒展着枝桠,树影婆娑。凡·德·伯格宅邸就在前方,灯火通明,像一座沉默而温暖的堡垒。
当车子在宅邸门前停稳,多洛塔早已候在门廊下。
沅宁踏出车门,初春夜晚微凉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好久不见,Wynne小姐。”
看到多洛塔那张熟悉的面孔,沅宁顿时感到十分亲切。
她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好久不见,多洛塔。”
多洛塔不会知道,她曾经离这个世界,离凡·德·伯格宅邸有多远。
伊莱亚斯走到她身边,没有催促,只是并肩而立。
“准备好了吗?”
沅宁整理了一下裙摆:“当然。”
他们一同踏上台阶,厚重的橡木大门无声地向内打开,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谈话声流淌出来。
“夫人们都在花房用茶点。”多洛塔接过他们脱下来的大衣,说道。
沅宁最后一次来到这里,便是在阳光房里待了一整晚,那种惬意和温暖,至今让她难以忘怀。
两人走到门口,透过虚掩的玻璃门,已经能看到玛尔塔·冯·赖特和奥利维亚夫人坐在藤编沙发里,西奥多拉在招待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