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没有立刻推门。他转头,对侍立在不远处的查尔斯低声吩咐:“去将我书房里那份由Wynne小姐签字的担保协议取来。”
沅宁脚步顿住,伊莱亚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颔首:“进去吧。”
温暖的光线、淡雅的花香以及红茶与点心的甜香扑面而来。
“晚上好,夫人,女士们。”沅宁走进来,微笑着打招呼。
西奥多拉率先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Wynne,你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谢谢您,西奥多拉。”沅宁欠身回应,随即转向另外两位核心人物,“冯·赖特女士,奥利维亚夫人,晚上好。很抱歉让您们久等。”
查尔斯很快返回,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
此时三方皆在场。
玛尔塔放下茶杯,目光便直接落在了那个运输箱上,开门见山:“时间刚好。让我们先看看结果。”
奥利维亚夫人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眼神紧紧锁住箱子,混合着期盼与忐忑。“是的,是的,”她的声音有些急切,“Wynne小姐,它……一路上都好吗?”
“请您完全放心,夫人。”沅宁走到长桌旁,语气沉稳而充满信心。
而伊莱亚斯缓步走到了长桌的另一侧,与沅宁隔着桌子相对。他看向玛尔塔和奥利维亚夫人,声音清晰沉稳:“这份文件,是Wynne小姐与我个人签署的一份担保协议。它以她未来十年的专业劳务为抵押,换取我在项目初期的支持与风险承担。”
那么,奥利维亚夫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沅宁戴上准备好的白色棉质手套了,在多洛塔和另一名男佣的协助下,运输箱的多重锁扣被小心打开,保护盖板被移开。一层层特制的无酸棉纸被轻柔揭开。
终于,那抹沉静的银色,在花房温暖明亮的灯光下,逐渐展露真容。
首先呈现的是礼服的肩部与部分前襟。面料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独有的、柔和如月晕般的银灰色光泽,真丝绉纱特有的细腻肌理在光线下流转。曾经盘踞其上的、令人心碎的暗红酒渍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均匀、过渡自然的淡米色区域,与整体色泽浑然一体,若非知情,几乎会以为是面料本身的微妙变化或古典设计的一部分。
奥利维亚夫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手指轻轻捂住了嘴唇。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近乎贪婪地凝视着,仿佛在确认眼前的景象并非幻觉。
玛尔塔已经站了起来,走到长桌近前。她的目光冷静扫视,重点审视面料的平整度、光泽的一致性,以及那些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修复边界。
“可以完全取出来吗?”玛尔塔问。
“当然。”沅宁应道,与佣人配合,极其小心地将整件礼服从箱中取出,悬挂在早已准备好的、包裹着柔软绒布的衣架上。
当礼服完全展现时,花房里陷入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
它美得令人屏息。流畅的剪裁勾勒出古典的优雅轮廓,手绘的紫藤花图案自肩颈处蜿蜒而下,藤蔓灵动曼妙,花朵层次分明,色彩过渡柔和自然,仿佛刚刚从枝头摘下,还带着晨露与生机。
修复的部分完美地融入了整体,丝毫未破坏图案的连续性与艺术感。
整件礼服散发出一种历经劫难后重获新生的、静谧而深厚的美,那种美里,承载着时光、记忆与无以言表的情感重量。
奥利维亚夫人的眼泪终于无声滑落。她没有发出啜泣,只是任由泪水流淌。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抬起,在距离面料几厘米处虚空描摹,最终轻轻地、无比珍重地落在了袖口一朵紫藤花旁。
“妈妈……”她极轻地呢喃,声音哽咽,却带着释然的笑意,“它还在……它比以前还要美……”
玛尔塔的审视则持续了更长时间。她的表情始终严肃,嘴唇紧抿,直到将放大镜收回,她才缓缓直起身。
她先看向泪流满面却笑容真实的奥利维亚夫人,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奥利维亚夫人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玛尔塔转向沅宁。她脸上那种惯常的、略带疏离的锐利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式的、充满分量的郑重。
“基于我们此刻的亲眼见证,以及你提供的完整技术文件,我代表奥利维亚夫人,并基于我个人的专业判断,正式确认:对于这件1947年真丝绉纱礼服的修复工作,成果完全符合约定标准,在美学完整性与情感价值保存方面,达到了卓越水准。那么,这次的委托圆满成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直沉默旁观、神色平静的伊莱亚斯和西奥多拉,最后重新定格在沅宁脸上。
“因此,你之前关于ova工坊创始十二人会员的邀请——”玛尔塔的唇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个克制的弧度,“我与奥利维亚夫人,接受。”
成功了。
沅宁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一股暖流伴随着巨大的成就感涌遍全身。她保持姿态,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诚挚:“非常感谢二位的信任。ova必将不负所望。”
直到这时,伊莱亚斯才迈步上前。他从查尔斯手中接过那份始终未曾打开的深棕色皮质文件夹。
“既然主要事项已圆满达成,”他的声音平稳地切入,“那么,按照担保协议第三款第七条,在委托方(玛尔塔·冯·赖特与奥利维亚夫人)书面确认修复成果达标后,担保关系即可进入清算程序。”
他打开文件夹,快速翻到特定页面,然后将其转向玛尔塔和奥利维亚夫人,指尖精准地点在相关条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