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食物、交谈和阳光填充的寻常早晨。
沅宁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伊莱亚斯的腿。伊莱亚斯翻过一页报纸,手自然地垂下来,在桌布的遮掩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很温暖,很踏实。
西奥多拉用雪白的餐巾按了按嘴角,站起身:“我该去温室看看那些兰花了。Wynne,下午三点,小书房见。”
“好的,西奥多拉。”
伊莱亚斯也折起报纸,对沅宁说:“上午柏修斯有个视频会议,你如果没事,可以用我的书房。”
“嗯。”
莱纳斯抓起最后一片面包,嘟囔着“我去画室了”,也跑掉了。
餐厅里只剩下沅宁,和正在安静收拾的多洛塔。
她慢慢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温热的茶。
阳光从餐厅移向走廊,沅宁刚踏上铺着波斯地毯的楼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来自湖市的陌生号码,但区号前缀她认得。
她脚步顿住,站在楼梯转角的光影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底那点早餐时的暖意迅速冷却,被一种冰冷的、熟悉的戒备取代。
她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立刻说话。
“孟沅宁,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
“请问你是?”
短暂的沉默,对方无意遮掩身份:“我是孟清行,按家中排行,你该叫我二哥。”
沅宁握着手机,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伊莱亚斯正在里面进行他的视频会议。
她站在空旷的楼梯转角,声音没有丝毫多余的波动:“孟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孟清行显然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
甚至在不久前,他们还幻想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会巴不得被他们认回去,叫他一声哥哥。
但孟清行此时不得不联想到,电话那头那个妹妹此刻的模样。
她用这种全然抽离的、近乎冷酷的礼貌,就好像他们这些人,完全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一样。
她瞧不上他们。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兄长的无奈:“我们之间,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吗?沅宁,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妹。”
“孟先生,”沅宁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更淡了些,“如果您的来电只是为了确认称谓或血缘关系,那么我想我们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我的时间很宝贵。”
“等等!”孟清行急了,那点伪装出的温情瞬间破裂,露出了底下焦灼的底色,“我……有正事找你。”
沅宁的手指在冰凉的手机边框上收紧了一瞬。阳光透过楼梯拐角的高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遮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寒光。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瞬。
“正事?我与你们孟家的正事,已经在半年前通过律师和法院充分交流过了,我想我们现在应该算是一笔勾销。”
孟清行感到一阵牙酸,孟清园那件事情,是孟家近二十年来最大的耻辱和损失,不仅是钱,更是脸面。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再绕弯子只会更被动:“我知道你跟香港杜文锦私交匪浅,我跟她有个项目……”
沅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微微侧过身,靠在了楼梯冰凉的木质扶手上,目光依旧落在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上。
伊莱亚斯在里面,她不用靠近,便知道那个世界秩序井然,充满理性的算计和清晰的边界。
而电话这头,是另一片泥泞的、充满腐朽亲情与赤裸利益交换的沼泽。
“所以,”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玩味的探究,“孟先生是想通过我,向杜女士递句话?还是指望我,能凭妹妹的面子,让杜女士高抬贵手,放你那陷入泥潭的项目一马?”
孟清行握着手机的手心冒出冷汗,曾经在湖市商界也算意气风发的孟家太子爷,此刻却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感到一阵无力。
在他上一次来到纽城,为孟清园处理事情的时候,还未曾发觉此人是多么大的一个麻烦。
更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她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便宜妹妹,各方面都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