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对她的公寓不置可否,他显然认为太小,但对她的选择表示了尊重。
面积确实不大,开放式布局,客厅、卧室、工作区的界限仅由家具和光线微妙地区隔。
但那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便是它全部价值的核心。窗外毫无遮挡,哈德逊河如一条宽阔的暗色绸带缓缓流淌,对岸新泽西的灯火在夜晚连成一片璀璨却安静的光海,更远处,是斯塔滕岛模糊的轮廓和偶尔划过夜空的飞机信号灯。
天气好时,甚至能望见自由女神像。
签约过户那天,沅宁本想独自完成所有手续,却没想到伊莱亚斯结束工作后特地来了一趟。
他拎了一瓶DomPérignon香槟,在扫视过整个空间后,最终评价:“View不错。”
“谢谢。”沅宁接过他手里的香槟,去厨房区域找开瓶器。
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恭喜。”
那晚,他们坐在窗边的地毯上,因为沅宁还没买椅子,就着城市的夜景喝完了那瓶香槟,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伊莱亚斯没有对她的装修风格或家具选择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提出要送她什么来填充这个空间。他尊重了这个空间的完全主权。
“这里很有你的气味。”他说。
“是什么气味?”沅宁靠在窗上问。
“自由,和一点点硝烟味。”
两人签署的那份《长期战略投资与合作框架协议》,界定了他们关系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伊莱亚斯会在柏修斯资本季度财报电话会议的中途,手机在桌下无声震动。不是紧急邮件,而是来自沅宁的一条简短信息:【晚上吃什么?】
他会面不改色地继续听着CFO的汇报,手指却在屏幕边缘轻点,回复:【你决定。】
【吃火锅。】
过了很久,对方回复:【好。】
他们依旧会为某个观点争执,但争吵有时会在激烈的亲吻中莫名消弭。
激烈的思想对抗,莫名地坍缩成更原始的身体语言。
等两人喘息着分开,刚才争辩的焦点问题仿佛变得模糊而遥远。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沅宁刚刚结束与巴黎那边的第二轮视频会议,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母亲乔宜雅的剪短信息,只有一句话:
【妮妮,下个月八号,妈妈和简舟在南城办个小仪式。你有时间吗,要不要回来?】
虽然早料到有这一天,但沅宁还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回复母亲:【小仪式?妈妈,你确定这回有结婚证的吧。】
下一秒,乔宜雅干脆把结婚证照片发了过来:【已经领好了,你就放心吧。你妈妈我一把年纪了,这回可还是初婚,只是江家说要低调些办,可不就是个小仪式。】
沅宁看着屏幕上那张并排的红底照片,乔宜雅穿着素雅的白色衬衫,笑容是历经风雨后真正舒展的明亮;江先生穿着同款衬衫,神色沉稳,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踏实。
照片一角,民政局的钢印清晰可见。
看着照片,沅宁总算松了口气。
是啊,在法律意义上,在世俗认可里,她的母亲,美丽骄傲却背负了半生“情妇”污名的乔宜雅,直到今天,才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正言顺的婚姻。
她吸了吸鼻子,飞快地打字:【恭喜妈妈!我一定回去!回去给你当花童!】
过了大约一分钟,新消息才跳出来:【妮妮,妈妈现在觉得很安心。那就等你回来。】
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又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化作嘴角一个越来越大、几乎咧到耳根的灿烂笑容。
她盯着那张结婚证照片看了又看,像是要把那抹红色和母亲的笑容刻进脑子里。
沅宁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伊莱亚斯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是伊莱亚斯的声音:“刚结束会议,怎么了?”
沅宁抱着手机在公寓光洁的地板上小小地蹦了两下,赤脚踩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想跟你说一声晚上好,凡·德·伯格先生。”沅宁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得发腻,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在忙什么拯救世界经济的大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