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的流程高效而专业。双方团队就具体交割时间表、知识产权最终确认、过渡期安排等细节进行了最后磋商。沅宁应对自如,条款清晰,寸土不让,展现出完全不逊于任何柏修斯合伙人的老练与强硬。
两个小时后,所有文件签署完毕。
沅宁站起身,与伊莱亚斯隔桌相望。这一次,是她主动伸出了手。
伊莱亚斯也站起身,握住了她的手。手掌宽大温热,力道沉稳,和五年前那个带着评估意味的初次握手,似乎并无不同。但又似乎,什么都不同了。
伊莱亚斯握着她手的力量,稍稍加重了一瞬,随即松开。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他问,语气像是寻常的商业寒暄。
沅宁眨了眨眼:“抱歉,这是商业机密,毕竟,我们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个项目里,成为竞争对手。”
伊莱亚斯唇角似乎弯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很期待。”
第58章
ova旗舰店的私人电梯门无声滑开,沅宁踏进顶层沙龙时,空气里混合着三种气味:
新送到的法国定制羊绒挂毯的柔软气息,助理刚煮好的危地马拉瑰夏咖啡的果香,还有永远无法忽略的,第五大道午后特有的,金钱与野心在阳光下缓慢发酵的味道。
“老板,Vogue的采访改到四点了。”助理菲奥娜快步跟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还有,巴黎那边确认了,您要的Himalaya鳄鱼皮已经到了工坊。另外,CarolinaHerrera的晚宴邀请,您要去吗?”
“送份礼去,说我日程冲突。”沅宁在落地窗前停下,窗外是中央公园已经泛黄的树冠。
菲奥娜点头,正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对了,楼下送来这个。”
她递过一个用厚实奶油色信封装着的邀请函。没有烫金,没有浮夸装饰,只有左下角压印着一个极简的徽章:三条波浪线,下面一行小字“SouthamptonYachtClub”。
游艇俱乐部。不是那种花钱就能加入的新贵俱乐部,是需要祖父辈的名字就在会员名录上才有资格申请的地方。
“什么时候?”她问。
“下个月六号。主题是最后的夏日,要求白色系着装。”菲奥娜顿了顿,“送邀请函来的人说,凡·德·伯格先生也会出席。”
“知道了。”沅宁将邀请函放在旁边的置物台上,那里已经堆叠着今天收到的其他信件:Bergdoodman的私人购物预览邀请,Tiffany高级珠宝展的VIP通行证,还有一张手写卡片,来自上个月在MetGala上刚认识的某位瑞典王室旁支成员,邀请她下周共进午餐。
所有这些,五年前的她需要绞尽脑汁才能得到一张入场券。现在,它们像秋天的落叶一样每天飘到她的办公桌上,需要助理专门分类筛选。
菲奥娜离开后,沙龙恢复寂静。沅宁走到房间中央的意大利大理石中岛台前,拿起上面放着的一叠刚刚送来的时尚杂志。
《Vogue》美国版十月刊,封面是她在米兰时装周后台被抓拍的一张侧影。
她翻开内页,专访占了整整六版。记者问她成功秘诀,她回答:“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很标准的成功学答案。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要什么”这三个字背后,是怎样一张不断膨胀、永无止境的欲望清单。
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她的欲望永远无休无止。
五年前,清单上写的是:
一套不需要与人合租的公寓;
一只当季的香奈儿手袋;
在Balthazar餐厅点菜时不用先看价格;
让那些嘲笑她破产的人闭嘴。
现在,清单变成了:
ova明年要在亚洲新开三家旗舰店,选址必须是最好的商场最好的位置;
拿下LVMH旗下某个陷入困境的老牌香水线,重新包装上市;
在南汉普顿买一栋能看到海的别墅,不需要太大,但花园必须完美;
以及,这是清单上最新添上的一条,在今年的某个新项目上,压过柏修斯资本。
曼哈顿中城一家会员制俱乐部的雪茄室里。
烟雾缭绕。墙上是深色桃花心木镶板,挂着几幅低调的航海主题版画。
“所以你要告诉我,你想把我们筹来收购瑞士那家私人银行的资金,”一位头发银白、戴着玳瑁眼镜的老绅士缓缓开口,“挪一部分去投资一种不存在于任何实体银行、没有任何政府背书、甚至没有一张实体凭证的……电子代码?”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坐在长沙发的中央。他穿着炭灰色的三件套,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手里端着一杯波本威士忌,冰块在杯中缓慢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