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挪用,亨利。是配置。”伊莱亚斯的声音平静,“5%。最多不会超过我们总募资额的5%。”
“用来买比特币?”另一位投资人嗤笑出声,“伊莱亚斯,我以为你是我们中最清醒的那个。这东西是给矽谷那些穿连帽衫的孩子玩的,或者更糟,给毒,贩和洗钱犯用的。”
贾斯汀·索恩坐在伊莱亚斯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
比起五年前,他沉稳了些,但眼睛里依然跳动着科技信徒特有的光亮。
他刚从加州飞来,身上还带着湾区那种随意又昂贵的混搭风格,定制的衬衫配旧牛仔裤。
“比特币只是开始。”贾斯汀接过话头,“真正有价值的是底层的区块链技术。它不依赖任何中心机构就能建立信任,这能彻底改变——”
“改变什么?改变我们花了两百年建立的金融体系?”亨利打断他,举起手中的雪茄,“年轻人,信任不是靠数学公式建立的。是靠姓氏,靠家族历史,靠坐在同一个房间里看着对方的眼睛谈成的交易。”
房间里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
伊莱亚斯没有笑。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靠,这是他所习惯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亨利,你祖父的时代,人们认为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土地和黄金才是财富。”他说,“你父亲的时代,他们接受了股票和债券是纸面上的财富。我们的时代,我们已经习惯了屏幕上的数字就是财富。”
贾斯汀·索恩接话:“现在,一群聪明的疯子发明了一种新的游戏规则——一种完全去中心化、不可篡改、全球流通的数字价值存储方式。你可以嘲笑它,可以无视它,但你不能假装它不存在。”
他现在与伊莱亚斯·凡·德·伯格已经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了。
“所以你要我们拿真金白银去赌一群疯子的游戏?”有人追问,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诮。
伊莱亚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动作优雅,剪掉一支帕塔加斯D系列4号的茄帽。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他在掌控节奏。
“你们所说的这个东西,比特币,它甚至没有一张纸。它只是一串代码!”
“伊莱亚斯,我认识你父亲亚瑟四十年了。凡·德·伯格家族一直是审慎、稳重、有远见的代名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着迷。”
一位老绅士失望地摇头,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如果你执意更改原本的投资策略,那我们将不认为柏修斯资本会是一个好的投资公司。”
意料之中的事情。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伊莱亚斯自创办柏修斯后遇到的少有的艰难时期。
首先传来的是《华尔街日报》的一篇专栏,标题是《老钱玩火:凡·德·伯格继承人为何沉迷数字幻觉?》。
它引用了“多位不愿具名的资深银行家”的话,质疑投资加密货币是否符合“受托人应有的审慎义务”。
然后是一封正式的律师函。来自柏修斯资本最大的机构投资人之一,一家管理着数百亿美元大学捐赠基金的基金会。
信中用严谨的法律措辞表达了对“数字资产类别潜在合规风险及声誉风险”的关切,并要求柏修斯资本提供“额外的风险披露及隔离措施”。
然后是一封正式的律师函。来自柏修斯资本最大的机构投资人之一——一家管理着数百亿美元大学捐赠基金的基金会。信中用严谨的法律措辞表达了对“数字资产类别潜在合规风险及声誉风险”的关切,并要求柏修斯资本提供“额外的风险披露及隔离措施”。
“我们今年的募资进度放缓了30%。”理查德在PPT上展示着令人不安的图表。
柏修斯资本一直是一家以“稳健增值”为核心定位的投资公司,如今从前的客户对他们在非传统资产类别上的投资感到不安,纷纷选择撤回资金,这对任何一家资本公司都是不小的打击。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长桌尽头的伊莱亚斯。
就算是公司内部,也并非所有人都认可老板决策。
“或许是您太超前了,老板,或许我们确实应该留在传统行业。”
会议在沉闷中结束。没有达成任何决议。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不是上帝,投资决策不会永远正确。
傍晚,伊莱亚斯没有返回凡·德·伯格宅邸。
他让司机把他送到一家不起眼的威士忌酒吧。
这里没有雪茄室,没有穿着制服的侍者,只有粗糙的木桌和满墙的威士忌酒瓶。
他坐在角落,点了一杯拉弗格。
浓重的泥煤和碘酒气息灼烧着喉咙,但带来的不是愉悦,而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不久后,沅宁从酒吧门口进来。
她穿着大衣,手上拿着皮包,走到他身旁坐下。
她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黑色羊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