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可以让人变成一堆散乱的白骨,可有些人,连白骨都没留下……”
闻言,肖以正虎躯一震,不祥的预感落了实,他满眼不敢置信……
无关见他冷静下来,便松开他,但还是压在他身上,回过头见他看着天一字一句道,“这棺材里的人,他杀了猛牛,烧了我的……”
父亲……
他没再说下去,却字字沉重,眼角通红,眼泪成珠。
无关眼眸也含泪,一遍遍帮他拭去泪珠。
看着江沿,肖以正眸光闪烁,仿佛又回到十二年前的夜晚,他将年幼的江沿从大酒坛中捞出,在他怀里奄奄一息时,仍指着那血泊中另一个已经咽气的孩童,求自己带他上前,记他最后一面……
时间会冲淡一切,但回忆总扰人……
一开始因为对其英勇父亲的崇拜和信任,总觉得要帮助他什么,后来成了他的朋友,总觉得亏欠他很多……
人和人一旦建立联系,有了感情,对方的悲喜都和自己相干……
“是不是……搞错了?玉佩相似的有很多……”梁寻问道。
这话他自己都不太相信,江沿的为人他也了解,有把握没把握的事情都是看不到他情绪的波澜的,但有把握的事他才会去做。
没等江沿回答,肖以正先否定了他的猜想。
“这玉佩是我拜师时花了所有的积蓄买的拜师礼,跪呈物时,师父没接稳,玉佩被摔裂开,师父说,用绳子系上就又变成完整一块了,是我……”肖以正哽咽了,“是我亲自将它们接好的……”
肖以正喉咙发紧,感觉有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他低头,眼里含泪,但不敢让它滴落。
梁寻拉过肖以正的手,再度撕下自己的内袍,将他血流不止的手掌包好。
在肖以正心里,师傅一直都是嫉恶如仇,对金钱诱惑嗤之以鼻,对江湖道义推崇备至的人。
他不敢相信,但他也深知,师父的武功冷漠暴戾,完全有成为杀手的可能……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杀手,只是藏身闵塘。
想起这些天跟江沿查到的线索,这个推测自然落定。
江沿的视线重新落回棺椁内,眼神从涣散,变成了漠然。
他将捏在手里的玉佩轻放在一旁,一只手抱住无关的腰,一只手掐进一旁的泥地里,起身,将她带离湿滑泥泞之地,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间过去很久,江沿自小就是过目不忘的神童,可是他早就不记得十二年前那夜读过什么书……
那晚只有四样东西烙印在他脑子里……
猛牛恐惧却坚定的双眸……
射死猛牛凶手腰间的玉佩……
救命恩人的双眸……
那场满园的烈火……
江沿从前认为很多事,只要不提起就不会痛,现在他清楚的认识到,是因为太痛,而不愿提起。
无关和梁寻对视一眼忙追上去。
肖以正颤抖着拿过玉佩,他起身,颤颤巍巍地俯身,缓缓掀开师傅寿衣,刚升起一线希望顷刻破灭……
有些白骨上还有显而易见的黑点……
他将玉佩放回师傅身边,单臂拖过棺材盖,即将盒盖时,肖以正闭眼,最后两滴泪落进棺材里。
“肖大哥!寻姐姐!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