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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江沿睡得极不安稳,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景熙十年七月一,夜里,月朗星稀,汴京歌舞升平。
楼照受邀进宫赴宴,楼园膳厅也摆了几桌酒,供楼照带回有功的军士吃。
楼珺从小在永兴长大,汴京的家自然也就荒着,楼照是个兵鲁子,又不事铺张,选了楼园一处四处围水的院落,只叫人打扫了两个挨着的房间出来,楼珺选了最里面的一间,和大哥父亲不同,他自小最喜读书,如此选择,是担心父亲宴请宾客时会搅扰到自己。
这是自大昭开国来,打的最大一场胜仗。
官家赏了几十缸好酒,堆满了楼照的院子边的厨房和楼珺屋里。
“心空道亦空,风静林还静。”
在楼园的一角,楼珺刚念到这一句,外头的嘈杂好像停止了?
这寂静来的突然,楼珺放下书,正想出去看。
“公子!公子!”猛牛又慌慌张张闯入,声音压低急叫着。
“何事……”
没等楼珺问出口,猛牛一把拉过楼珺往外跑。
猛牛和楼珺年纪相仿,而体型却生生比他大了一圈,若是把猛牛比作赳赳武夫,楼珺则是玉面郎君。
“到底怎么了?!”楼珺不想没头尾的到处乱窜,奈何猛牛的手就像一把兽夹,死死钳住他,怎么都甩不开。
到院门前,猛牛突然停住了,满脸惊恐,他回头,眼神四处搜寻,最后锁定御赐的酒缸。
他又急哄哄拉着楼珺到酒缸前,猛牛力气很大,将上面的大概半人高的酒坛搬到一边,又把前几日才开封的酒缸上的木封盖放在一边,转身就将楼珺抱上酒缸,楼珺挣扎,抓着猛牛的肩膀,“你!”
本想斥骂猛牛,可对上了他的眼睛,才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猛牛力气很大,动作迅速,一下将他塞进酒缸里,架着他的双臂,带着哭腔却无比冷静地嘱咐他,“公子,一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出声,千万记住!”
楼珺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如今却有点被猛牛呵住了。
猛牛见缸内的酒还太满,强行将人按进去怕是会淹死,便一拳将酒缸打破一个洞,酒混合着血喷涌而出。
楼珺瞪大了眼睛,他抓着猛牛,“外头出了什么事?你呢?你躲哪?”
猛牛将他强按了进去,朝他摇了摇头,泪滴在了他的脸上,
猛牛又将封盖重新盖上,将小酒缸压回上面。
缸里面空间太大,楼珺找不到支撑点,尽管酒已经漏了不少,他还是沉到酒里,在里面疯狂扑腾。
猛牛擦干净手上的血,和脸上的泪,尽力平复心情。
老天垂怜,万事俱备,门才被踹开。
“你们是谁?!”猛牛几步上前,挡住来人的视线,举拳起势。
杀手端详了几眼,朝身后人做了个手势。
楼珺抓到猛牛打的破口,终于在缸里定住,酒气上头,迷糊中,他听见外头的撕打声,够到洞口看,刚好看见撕打中,猛牛的双手被砍断。
楼珺张嘴欲喊,但喉咙好像被捏住,怎么都发不出声。
猛牛年纪小,还在练楼家拳,前几个月才摸上短剑,那剑就在屋里,还未开刃……
楼珺睁着双眼,泪如泉涌,心脏好似同时被劈开……
猛牛还在挣扎,突然有一支飞箭,先捅穿猛牛的胸,力量之大,带着猛牛向后飞去,撞上楼珺所在的缸碎开一半,箭也贯穿楼珺的左肩。
虽然痛,楼珺却有解脱之感。
他轻轻摸上猛牛宽厚的背。
江沿在梦中喘着粗气,身体有些颤抖。
睡梦间,无关紧了紧他的手。
隐约间,他又听见,“公……公子,你要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便有火光从房间爆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