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当然能通过自己得到想要的,可人往往在意自己还未得到的,就像这酒水凉,明明热一热就可以暖手,却还期待有没有温暖的怀抱可以靠一靠。
……
崖巷。
两人沉默几许,江沿开口道,“我没这么想。”
他的语气不似从前那般凌冽,反而激起仙姑的情绪来。
“我自小就跟着姑娘,从未与她隔开过一步。”仙姑苦笑,“若是放在从前,我定是要拍着胸脯,对所有人说,这世上再没一个人比我更了解她……”
仙姑眼眸亮亮的,声音却哽咽。
“可现在……”
见她如此,江沿终于有些不祥的预感,自从他进朝理事后,一直听说官家对当朝皇后很是宠爱,不仅赏赐一库房都塞不下的玉环金钗,重修殿宇,而且为其与群臣争执不休,自登基以来更是肃清后宫许多年……只是那时他还不知,当朝皇后竟是昔日阿姐。
他不知道阿姐为何成了皇后,也不知道阿新姐姐为何成了道姑。
如今阿姐荣华富贵,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从前在宫里,江沿没正眼瞧过这个昔日的阿姐,现下却能从仙姑口中感受到那人的苦闷。
他不否认曾经怨恨过,如今倒多生出想探究的情绪来。
“你想问的,我不能说。”仙姑看破,哽咽道,“我只能说,她曾令我两次出走。
一次是十二年前,还我自由。
一次是十二年后,还你自由。”
闻言,江沿眉头一皱,“十二年前……”
“哼,要是我们都没来汴京就好了。”仙姑眼神落寞。
“什么意思?”江沿放在桌上的手攥紧,指节发白,不可置信道,“阿姐进宫已经十二年了?!”
江沿惊觉,今年是永熙十二年,父亲出事那年是上一个年号,景熙十年,这样算来,汴京一行,没人再走出去过。
仙姑不想在小孩面前流泪,可视线忽然变得模糊,等恢复时,手背湿了一大块。
“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珺,姑娘的事我不能在背后说,等你回去了,自去问她,那时便不要再同她甩脾气了……”仙姑握上他的手,哽咽道,“她的痛苦,一点都不比西北那位故人少。”
……
戏园。
院子的笑声,啜泣声轮流倒换,只有这三人,看着戏却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肖以正缓缓开口道,“父亲死后我成了县里的仵作,有一案,我已承交验尸格目,等来的却是一根金条,那金条在烛火下发着金光,将我的陋室照的格外亮。也是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父亲在做着他热爱的营生,却时常不快意。”
“我将金条还给县令,当下就被逐出县衙,在巷子里,被打个半死……”
肖以正一边回忆,一边笑,无关和梁寻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听着。
“是师父,他救了我。师父不喜言辞,但将浑身武艺倾囊相授,我同他在田里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秋,后来我长大了些,师父说什么都不让我再留下务农,他塞给我一袋银钱,让我出去看看。”
“我见过大漠寂寥,听过亭台软语,踏过狂风巨浪,见识到许多人许多事……”
“我每年都回,师父就守在田里,从未离开,我也能再次静下来,陶醉于云卷云舒……”
“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像从未看清过他。可就算这样,他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师父。”
肖以正看向两人,尤其是看向无关时,眼中情绪复杂。
“肖大哥,我明白的,江大人他也会明白的。”
肖以正抿嘴,低下头。
“人总觉得自己可以掌握天命,可其实坦途或荆棘皆是早就定好的。”梁寻喝了一口酒,继续道,“如此想来,人好像只有情绪是自由的……
哼,可又如何能肯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这一杯,梁寻邀三人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