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无关也没端起架子,她也会主动的去揽一些活,但绝大多数时候,她们会一致让她去陪鸣竹。
说到这,自无关来的那一日后,鸣竹与她讲的话就越来越少了,一部分原因是无关不知怎么回答,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鸣竹大多数时候是自己发呆,在院里,在房间里那张躺椅上,在殿内的主坐上……
无关想靠近她,却又怕触碰到她的伤口。
刚进宫前,她觉得,人好像会对权力有着天然的恐慌,后来才知,其实人惧怕的是藏在权力背后的人心,在宫里,高权着众,混及的人心太多,人根本松懈不下来,她特别想江沿,可她不想给鸣竹增添负担,打破她与这座皇城间的平衡。
仁明殿的宫女可以独自出宫采买,因为她们小厨房需要自给自足,这是太后准许的,鸣竹会让无关跟着一块出去透透气。
江沿知道后总会从大庆殿溜号,带着肖以正去她们采买的必经之路看看她,他们总是远远地看一眼,宫里人多眼杂,无名无分的,总担心会坏了无关的名声。
无关出宫时,总期待着能见到江沿,可又害怕见到江沿,因为她是为了了解阿姐才入宫的,可与阿姐相处了这么多天,她还是能且仅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却无法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她不知该如何向江沿交待,她也不想承认自己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但她又很想念江沿。
仁明殿四周杂草丛生,却不见有人打扫,无关觉得是仁明殿人手太少了,便主动提出要打扫。
“院里的杂草需要处理吗?”
定儿一边炒着饭一边煎着药,听她这么一说,忙招手让她过来。
无关过去,她勾着无关的手说道,“不用,那么多草呢,姑娘不让我们弄,怕我们累着。”
“那没有其他宫人过来打扫吗?”无关追问道。
“嘶——官家曾派人过来打扫,被姑娘赶出去了。长公主和太后娘娘也送了些人过来,也被姑娘回绝了,这么些年,这院里我和自儿,由儿我们仨。”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因为符合鸣竹的性格,无关只是不解,“姑娘在宫里已经十多年了吧,定儿姐姐若是姑娘的陪嫁丫头,瞧着也不像年纪。”
“因为我们就不是姑娘的陪嫁丫头,姑娘的陪嫁丫头到了年纪就被姑娘送回家嫁人了,我们和嬷嬷都是后来的。”
定儿说到这,有些哽咽,还想继续说,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我们倒也想一直陪着姑娘,可她不让,她说皇宫是个会囚死人的牢笼,她出不去,但想要我们自由,再过两年,她又要换一波人了。”
说到这,定儿泣不成声。
在一旁扇火的自儿,一旁切菜的由儿也都默默流泪。
“不是还有新儿姐姐吗!她会一直陪着姑娘的!”由儿说罢又擦了两把眼泪。
无关一开始只看到鸣竹在发呆,现在突然想起鸣竹若是在房间发呆,她涣散的双眸总是会看着窗外的天,若是在院子,她的双眸就会看着成群的杂草。
或许她不让打扫,是因为她要观赏……
观赏杂草吗?
无关终于撕破了她痛苦的一角,却发现自己不敢再继续下去。
鸣竹有日落时练剑的习惯,无关也和嬷嬷陪过,也只有在练剑的这半个时辰里,她的双眸不会长久地失焦。
她问嬷嬷,“姑娘一直都有练剑的习惯吗?”
“也是近两年才又捡起来的。”
嬷嬷总不想说太多,不是怕无关打听,而是担心好事说太多,就散了。
“只有姑娘再拿起剑时,我才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还在活着。”
说话时,嬷嬷还止不住抹了两把眼泪。
这一月里,官家来得不勤,有时晚上来,那一整夜,仁明殿都会灯火通明,不会有任何动静,也不会传人服侍,等到要上早朝的时候,官家又会衣衫齐整的从大殿里出来,鸣竹还是会坐在昨夜关门前与官家对坐的厅下的位置上。
让所有人熬如此长夜的时间不多,一月里也只会久久才来一次,不过无关打听过,只有在仁明殿这里官家才会待一整夜,其嫔妃的寝殿,要不就待到半夜就走,要不就寻人去他的寝宫,也是掐着点将人送走。
无关在仁明殿里什么活都不用做,她主动揽了个活,就是打断鸣竹的失神,叫她准时吃一日三餐。
也是来了这里,她才知道在这么好的条件下,准时吃饭也是很困难的,每每打断鸣竹时,无关都极其痛苦,因为在鸣竹的失神里,她发现了她少有的自在。
“阿……”无关想叫她阿姐,可发现老叫不出口,好在每次刚叫出声,阿姐就听到了。
“没关系,一时改不了口就先这样叫着,我会听到的。”
无关能感受到鸣竹的温柔,好像面对无关时,也能叫鸣竹活过来。
即使殿内只有几个人,无关和鸣竹吃饭时,三个姑娘和嬷嬷也不会上桌,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即使鸣竹再三说了没事,她们也在默默坚守着。
这个活无关做的很好,嬷嬷不知道无关的身份,却能看到无关的到来给鸣竹带来的改变,她不过多细问,因为害怕美好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