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州驻军处。
无关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哭声。
她确定了这个哭声就来自这个白布最边上的床铺,那呜咽声却突然止了……
“你怎么了?”无关温声问。
伤兵:……
“很疼吗?”无关耐心问。
“嗯……”这声回答还带着哽咽声。
得到回应,无关缓缓掀开白布,直直地撞进一个伤兵的泪眼里。
这还是个弱冠之年的少年。
他正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一直往外涌。
无关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队里的麻沸散很少,只能刚缝针的时候用,每个人就只能分到一点,无力感让她只能蹲在一边,垂下头,眼泪无声地滴在泥地里。
看见无关哭了,小将士反而止住了眼泪,他轻声问道,“你为什么哭?”
“你呢?你为什么?”无关没回答,反问道。
“因为我疼……也因为……我想家了。”说罢,那将士又捂上嘴,所有呜咽只能化在心里,所以表情格外狰狞。
无关眼眶里也蓄满了眼泪,那小将士的身影在她面前一会清晰,一会模糊。
“我来这就是想要家里人过好生活……不知道我阿娘和妹妹在汴京过得好不好……”那小将士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着。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
“我想回去……我又不想回去……”
无关没经历过他的经历,自然也给不出答案,也不理解他的意思,只在旁边陪着他哭。
隔壁的床铺也传来几声擤鼻涕的声音,而后又装得懒散,翻过身去了。
……
翌日。
无关被一阵哭声吵醒。
大通铺上面已经没有人了,那夫人也已经不见了,可她的孩子还依偎在无关的怀里。
她轻轻起来,走出外面,发现又有好些伤兵被抬回来,有好些夫人绝望地坐在地上哭泣……
带着她的那夫人在一边也是泪眼婆娑,她走过来轻声对无关道,“她们官人回不来了……”
无关心里咯噔一下,没来得及难受,哭喊的夫人们便一把擦了眼泪,跟上前包扎的妇人一齐治疗,一部分人去搬新的床位,原来躺在床上的伤员,能起身的都把位置让了出来。
无关忙和夫人上前一起帮忙。
也是今日,她终于学会了在人的身上缝一条蜈蚣。
到了夜里,伤兵营这边才算忙完。
昨日和今日都未看到于忠来找她,无关心里有些慌乱,便去了宝予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