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逐渐减少,不战时,妇女和医师相互靠着睡在临时医棚边,有些城墙被撞得倒塌,民夫和将士又迅速修补好,他们也抱着武器睡在旁边,每个人身边都混着尸体和残肢,血腥味是那么刺鼻又熟悉,脑子是疲惫又精神的,根本没人能好好睡上一觉,可又不得不逼着自己眯上一会,真正的战场,每一处目光所及的地方,无不在加害人的精神和身体。
活泼夫人身体稳定了,仙姑也回到前线,无关靠在她的身边,睡梦中她时不时会一痉挛,拍她没有用,仙姑干脆就将她搂紧怀里,轻轻安抚。
号角再次吹响,明明它的声音是沉闷的,可在众人的睡梦中又这么刺耳。
夫人和医师再次爬起……
晌午,天空阴云大作,气温降得更低了……
……
这场战争持续到了傍晚,下了一场雨,血腥味少了许多,阴云散去,远处的金边毫不设防,展露无遗……
城墙上。
“督军,四处的城墙都已有破处,,兵力已调度不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将士抱拳道。
“楼将军还在西门吗?”江沿问。
“不在,将军已经回了西北门堵截破处城墙。”
江沿望着远处乌泱泱的西军,他紧了紧握在手心的剑柄,领着将士走出去。
“一会杀出去,找机会同楼将军说,让他组织一队人马,护送城里的老幼妇孺退到衍州。”
“是!”
无关才给一个伤口包扎完,旁边的妇人们突然喊道,“粮仓着火了!”
这叫声吸引了无关的注意,她抬起头,却先被侧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目光!
江沿!
他提着一柄沾了血的长剑在城墙底下!
他没穿软甲,穿着一身绀青色的圆领素衣,上面有着像水洒开的深色痕迹,不知是不是染了血,可他手上和脸上都有血……
无关几乎是下意识的冲出医棚,冲出杀戮,朝他跑去……
“江沿!”身后传来爆炸声,将她的哭喊声淹没。
江沿果然没回头,他提着剑领着一队人马消失在城门口。
“啊——”身后传来夫人的叫声,无关忙回过头看,有个妇人砍掉了一个冲进来的西贼的脑袋。
“鼓声怎么没了?!”医棚里的人朝城墙上看去。
无关也转头看去,几乎是一瞬之间,她朝城墙边跑去……
“夫人!”后面传来妇人的惊叫声。
“关关危险!回来!”这是仙姑的叫声。
“仙姑别去!”夫人拉住想要冲出去的仙姑。
从医棚跑到城墙的路不长,但敌军已经涌进了不少,这段路程,刀光剑影,将士的本能,将老幼妇孺都护在身后,无关因此一往无前……
到了台阶,她胡乱抓起自己不知染了多少人鲜血的裙摆,往上跑去,这是她第三次爬高墙,历经了七日的疲惫,这段攀爬,她竟没大喘一口气,跑到中段,突然有个士兵从上面掉了下来,直直砸在无关眼前,拦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啊——”无关没忍住捂着嘴叫了出来。
将士的血顺着台阶流下,无关失措地往下踉跄了两个台阶,活活的鲜血还是追了上来,漫了她的双脚……
无关定了定心神,胡乱地擦去眼眶的泪水,踏着鲜血走上前,拼尽全力将尸体抬坐到一边,再往上跑去。
不知是脚底的血黏还是她累了,感觉脚步格外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