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两个发了芽的破土豆,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大娃,”林笙转过头,將土豆递给大娃,“拿去洗乾净,晚上我们加餐。”
大娃愣了一下,他不懂林笙为什么要把这种侮辱人的东西收下。
但在接触到林笙那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后,他还是默默地,接过了土豆。
刘翠芬三人,也都愣住了。
她们预想过很多种反应。
林笙可能会愤怒地拒绝,可能会窘迫地收下,也可能会委屈地哭泣。
她们甚至都准备好了后手,只要林笙敢发作,她们立刻就能给她扣上一顶“不知好歹、不识抬举”的大帽子。
可她们唯独没有想到,林笙会是这种反应。
她竟然,就这么坦然地,甚至可以说是愉快地,接受了。
这让她们精心准备的一场好戏,像是演到一半,主角忽然不按剧本走了。
一时间,竟有些冷场。
“咳,那个……这就好,这就好。”
还是刘翠芬反应快,她乾咳了两声,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
“林妹子啊,你一个人,拉扯七个孩子,不容易吧?”
她说著,也不等林笙邀请,就自顾自地,抬脚跨进了门槛。
王秀莲和另一个军嫂,也立刻跟了进来。
三个人,像三只巡视领地的母鸡,昂著头,在这间刚刚才打扫出一半的屋子里,挑剔地扫视著。
“嘖嘖,这屋子,是该好好拾掇拾掇了。”王秀莲捏著鼻子,一脸嫌弃。
“我说林妹子,你这男人,是哪个部队的啊?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带著这么多孩子出来?”刘翠芬看似不经意地,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这是在摸底。
摸林笙的底,摸她背后那个男人的底。
在这座大院里,女人的地位,完全取决於她们丈夫的军衔和职务。
一个营长的老婆,跟一个连长的老婆说话,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一些。
刘翠芬的男人,是后勤处的一个副科长。
不大不小的官,但管著物资,是个肥缺。
这也让她在普通军嫂面前,有著天然的优越感。
林笙一边用抹布擦著桌子,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
“他不在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三个女人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瞭然的神色。
原来,是个寡妇。
她们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最后一丝因为“周副团长”而带来的忌惮,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同情和……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