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墨林站起身,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影,停在了五娃的面前。
他蹲下身,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笨拙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
他想伸手,去摸摸那个孩子的头,可手抬到一半,又僵在了半空。
他看著那张泪流满面、满是惊恐的小脸,喉结滚动了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生硬无比的话。
“不……不哭。”
他的声音,粗糙,沙哑,完全没有了之前指挥官的威严,反而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五娃的哭声,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戛然而止。
她掛著眼泪,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眉心有疤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他们。
“抽血,不疼。”肖墨林搜肠刮肚,只想再说点什么来安慰她,“你看,我抽了,你大哥也抽了,都没哭。”
他伸出自己那只还按著棉签的胳膊,试图证明什么。
五娃看著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大哥,抽了抽鼻子。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堪称歷史性的一幕。
林笙站在一旁,看著那个笨拙得像头熊的男人,心底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为何,忽然消散了一点。
“男子汉才不哭,我又不是男孩子,我就要哭。”五娃一边抽噎,一边小声地反驳。
肖墨林被她这句话噎得一愣。
他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发现,原来跟一个哭泣的小女孩讲道理,比指挥一场战役还要难。
他卡了半天,最后,只能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颗用油纸包著的糖。
那是后勤处长硬塞给他的,说是从首都那边弄来的高级水果糖,让他尝尝鲜。他一直嫌甜,没动过。
他笨拙地剥开糖纸,將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果糖,递到了五娃的嘴边。
“吃糖,吃了糖就不疼了。”
他的声音,依旧生硬,却比刚才,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五娃看著那颗糖,又看看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张开了小嘴,將糖含了进去。
甜甜的橘子味,在口腔里瞬间瀰漫开来。
她的眼泪,终於止住了。
趁著这个机会,顾延之眼疾手快,迅速完成了抽血。
当最后一管血被放进样本架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八管血,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它们像八个沉默的证人,即將揭开一个尘封了七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