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这场由认亲引发的风暴,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
孩子们折腾了一晚上,又经歷了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衝击,一个个都到了极限。
最小的六娃,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五娃的肩膀上。
五娃自己也哭累了,抽抽搭搭地打著嗝,靠著林笙的腿,意识渐渐模糊。
林笙感觉到腿边的重量,低头一看,两个小女儿已经互相依偎著睡著了。
她心疼地嘆了口气,弯腰想把她们抱到床上去。
可她刚一动,那个一直瘫坐在地上的男人,忽然动了。
肖墨林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挣扎,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疲惫。
他的目光,越过林笙,落在了那两个睡著的小小身影上。
他看著她们那带著泪痕的、脏兮兮的小脸,看著她们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空荡荡的大t恤,看著她们那双因为长期奔波而显得有些粗糙的小脚。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那只刚刚还能爆发出恐怖力量、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朝著离他最近的五娃,慢慢地,慢慢地伸了过去。
林笙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就要將孩子护住。
可他的手,在离五娃还有一拳距离的时候,停住了。
他只是那么虚虚地悬著,不敢,也不忍心去触碰。
“我……”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抱抱她。”
林笙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悔恨和痛苦。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肖墨林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將五娃那小小的、柔软的身体,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落在他怀里,却重如千斤。
那是他缺失了七年的,血脉的重量。
五娃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一个陌生的怀抱,她不安地动了动,小眉头皱了起来,嘴里发出了几声委屈的呜咽。
肖墨林的身体,瞬间僵得像一块石头。
他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住了。
他这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男人,此刻,却因为一个孩子的梦囈,慌得手足无措。
“轻轻地……拍她的背。”
林笙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肖墨林像是得到了指令的机器人,他抬起那只比孩子脸还大的手掌,僵硬地、笨拙地,在五娃的背上,轻轻地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