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政委站在门口,夜风吹动他军大衣的衣角,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歉疚。
他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林笙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女人,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一丝悲伤的痕跡都没有。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这栋风雨飘摇的小楼里。
“林笙同志,我……”刘政委的声音艰涩。
“进来吧。”林笙侧开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邀请邻居进门喝杯水,“外面冷。”
刘政委的警卫员留在门外,他一个人沉重地走了进来。
屋內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七个孩子,一言不发地站在楼梯上,七双通红的眼睛,像七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死死地盯著他这个带来噩耗的人。
刘政委在客厅中央站定,脱下军帽,郑重地拿在手里。
“林笙同志,孩子们,我很抱歉。”他深吸一口气,用官方的、沉痛的口吻说道,“关於肖墨林同志在『利剑-07演习中遭遇意外一事,军区党委高度重视。我代表组织,向你们表示最沉痛的哀悼。”
林笙看著他,没有回应那些客套话,直接切入主题。
“人,找到了吗?”
刘政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摇头:“搜救队还在野狼涧下游搜寻,但是……希望渺茫。”
“那就是没找到。”林笙下了结论,又问,“如果你们按牺牲处理,抚恤金怎么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得刘政委脑子嗡嗡作响。
他见过无数牺牲军人的家属,她们哭,她们闹,她们撕心裂肺。可他从未见过像林笙这样的。
她冷静得像一个正在谈判的律师,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最核心、最残酷的现实。
“按照最高烈士標准。”刘政委咬著牙回答,“另外,组织上会……”
“这栋房子,我们能住多久?”林笙再次打断他。
此话一出,楼梯上的孩子们身体都绷紧了。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肖墨林一死,他们就成了没根的浮萍。这栋代表著身份和地位的將军楼,隨时都可能被收回。
刘政委的脸色涨红了,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羞愧。
“林笙同志你放心!只要我刘某人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谁也別想把你们从这里赶出去!”他拍著胸脯保证。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林笙点了点头,隨即下了逐客令,“时间不早了,政委请回吧。家里乱,就不留您了。”
刘政委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一切语言在林笙的平静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点点头,转身沉重地离去。
军用吉普车开走了,但楼外那些被惊动的邻居们,却像嗅到血腥味的苍蝇,开始蠢蠢欲动。
刘政委前脚刚走,后脚,就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