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的腿,开始筛糠一样地抖了起来。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动不了。一股黄色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在地上晕开一小滩。
他被嚇尿了。
大娃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走到赵磊面前,停下。
他没有动手,只是抬起手,指著瘫在地上的赵磊,又指了指那一地碎成渣的水泥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寒风,钻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你,再说一遍。”
“我就把你的脑袋,”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这个桌子一样,砸开。”
“啊——!”
赵磊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恐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两眼一翻,竟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赵丽华也终於从石化的状態中惊醒,她看著地上昏死过去的儿子,又看看那一地碎石,最后看向那个眼神冰冷得不像人类的肖安邦。
“鬼……鬼啊!”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拖著自己昏过去的儿子,手脚並用地往外逃,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秀莲和刘翠芬更是早就嚇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巷子口。
门外那些看热闹的军嫂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喘一口,作鸟兽散。
不到一分钟,小楼门前,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个站在院子中央,如同一尊杀神般的小小身影。
林笙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没有去看那一地的碎石,也没有去看儿子通红的眼睛。
她走到大娃身边,伸出手,轻轻地,將他紧握的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疼吗?”她问。
大娃摇了摇头,眼里的红血丝却一点没退。他看著母亲,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哽咽。
“娘,他们说爹……他们咒爹死……”
“我知道。”
林笙拉著他冰冷的手,转身往屋里走。
“所以,从今天起,这个家,你也是男人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到了身后六个孩子的耳朵里。
“都给我记住了,你们爹不是英雄,更不是烈士。他只是一个被人陷害,下落不明的军人。”
“在官方的死亡通知书下来之前,谁要是敢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孩子们都愣住了。
他们看著母亲决绝的背影,看著她把门重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
客厅里,昏黄的灯光下,林笙看著七张写满迷茫、愤怒和悲伤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都听好了。我们要做的,不是悼念,是把他找回来。”
七娃肖文渊的眼睛猛地亮了,他上前一步,声音都在发颤。
“娘,你的意思是……爹他还活著?”
林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最后,她的声音,像一把重锤,敲定了所有人的信念。
“我了解他,他没那么容易死。想让他死的人,还没那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