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步步紧逼,刘政委被她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逼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比我更清楚,能在那样的伏击下让他选择跳崖断后,敌人得是什么样的配置!这根本不是演习事故,这是一场策划周密的谋杀!现在他人不见了,你们不去找真凶,不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反而急著给他开追悼会,发抚恤金?”
林笙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政委的心上。
这些问题,他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切都只能按照程序走。
“林笙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凡事要讲证据……”
“证据?”林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他肖墨林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证据!”
她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七个孩子,最后目光重新落回刘政委脸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了解他。想让他死的人,多了去了。但他还活得好好的。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惜命,也比任何人都更难杀死。”
“找不到尸体,就意味著他还活著。或许受了重伤,或许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会想办法活下来。”
刘政委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看著她身后那七个眼神和他一样坚定的孩子。他忽然明白,自己今天带来的所有官方文件和说辞,在这个不讲规矩、只认事实的家庭面前,都成了一堆废纸。
他想用组织的温暖去安抚一个破碎的家庭,可这个家庭,根本就没有碎。
它的主心骨,比钢筋还要硬。
“政委。”林笙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却丝毫未减,“抚恤金我们不要,烈士的荣誉,他也暂时用不上。”
她指了指门外那片阴沉沉的天。
“人,我们自己去找。”
“胡闹!”刘政委终於找到了反驳的机会,他断然喝道,“野狼山现在是军事禁区,全面封锁!別说是你,就算是我,没有总部的命令也进不去!你们这是去送死!”
林笙没有和他爭辩。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许久,才缓缓说了一句话。
“那您就等著,看我们是把人带回来,还是把命丟在那儿。”
说完,她不再看刘政委一眼,转身对孩子们说道:“活干完了,去把堂屋里的沙盘抬出来。”
刘政委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女人决绝的背影,看著那七个孩子毫不犹豫地跑上楼。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失去丈夫的寡妇,而是在面对一个即將出征的將军。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这个女人,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气氛诡异的小楼,转身,带著那名同样目瞪口呆的干事,沉重地离去。
门,被轻轻关上。
客厅中央,那座由七娃凭记忆堆出来的、精准復刻了崑崙山地形的沙盘,被孩子们合力抬了出来。
林笙走到沙盘前,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伸出手,手指在那片標註著“野狼涧”的区域上空,缓缓划过。
七个孩子屏住呼吸,围在沙盘周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部队靠不住,他们有他们的规矩和流程。”林笙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晰地传到每个孩子的耳朵里,“他们的任务是结案,写报告,发抚恤金。”
她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七张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庞。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上那个代表著西侧断崖的位置上。
“把他,从这里,活著带回来。”
七娃肖文渊上前一步,他看著沙盘,又抬头看著母亲,声音里压抑著极致的兴奋和决心。
“娘,下命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