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最后两个字耗尽了肖墨林全部的力气,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向前倒去。
“爹!”
大娃发出一声悲鸣,他顾不上自己满身的血洞,踉蹌著扑过去,用尽全力才堪堪抱住父亲倒下的身体,没让他直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矿洞里,空气中浓稠的血腥气混杂著火堆燃烧的焦糊味,刺激著人的鼻腔。
五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態倒在血泊中,唯一的活口,那个叫花蛇的匪首,也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这是一片修罗场。
而修罗场的中央,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抱著自己濒死的父亲,嚎啕大哭。
林笙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肖墨林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男人的眼皮紧闭,眉心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死死地拧在一起。
快走。
这两个字,狠狠扎进了林笙的心里。
七年来,她听过无数的谩骂、鄙夷、威胁。她也说过无数次冷酷的命令、狠戾的警告。
可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在生死一线,在自己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这个男人,想的不是自己,而是让她和孩子,快走。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沉寂了千年的火山,在林笙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哭什么!”
她的声音,瞬间切断了大娃的哭声。
大娃通红著眼睛,泪水混著脸上的血污,茫然地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林笙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她没有去安慰儿子,而是蹲下身,两根手指闪电般地搭在了肖墨林的颈动脉上。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一根隨时都会断裂的蛛丝。
她又掰开他的眼皮,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再看他身上的伤,铁棍造成的內出血,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伤,还有多处骨折……任何一处,都足以要一个正常人的命。
他能撑到现在,全凭那股非人的意志力。
可现在,这股意志力,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娘,爹他……爹他是不是要死了?”大娃的声音都在发颤。
林笙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將肖墨林额前被血粘住的乱发,拨到一边。
然后,她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肖墨林,你听著。”
“七年前的债,我还没跟你算清楚。七个孩子的抚养费,你也一分没给。”
“所以,我没让你死,你就不准死。”
说完,她直起身,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半分犹豫,只剩下一种与天爭命的疯狂。
“大娃,把他放平,头侧过去。”
“哦……好!”
大娃连忙照做,小心翼翼地將父亲平放在地上。
林笙的手,已经探入怀中。再伸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