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李承乾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很轻,带著浓浓的鼻音,“我是长子,我要做表率。我都懂的。”
他吸了吸鼻子,伸出有些微凉的小手,轻轻抓住了长孙无垢的衣袖,指节泛白。
“阿娘,我不嫉妒青雀。真的。”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乖巧笑容,那模样简直是在往长孙无垢心口上插刀子,“青雀那么可爱,我也喜欢青雀。我只是……只是有点羡慕他。”
“羡慕他什么?”长孙无垢下意识地问。
李承乾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被面上的金线,声音低若蚊蝇:
“羡慕他有名字。”
长孙无垢一愣,“为什么?承乾二字是你阿翁亲自取的,多么贵重……”
“那是大名。”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滑过苍白的面颊,滴落在绣著蟒纹的被面上,洇开一朵深色的小花。
“阿耶叫弟弟青雀,高兴的时候,还会抱著青雀叫阿雀,叫胖雀儿。”
“可是阿娘……”
小小的李承乾有些崩溃地哭诉道,声音里带著无尽的委屈:
“长这么大,阿耶从来没有唤过我一声乾儿。从来没有。”
长孙无垢看著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是啊。
自从承乾出生,就被寄予厚望。
因为生在承乾殿,所以取名承乾,可是这个名字太大了,太重了,压得这个孩子喘不过气来。
他们夫妻二人,满心满眼都是大唐的未来,是家族的兴衰,却忘了他们的长子,也不过是个渴望父母怀抱、渴望有一个亲昵小名的五岁孩童。
“我的儿啊——”
长孙无垢一把將李承乾死死搂进怀里,放声大哭,“是阿娘错了,是阿娘不好,阿娘忽略了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
那是锦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伴隨著一声极力压抑的嘆息。
李承乾的耳朵动了动。
有人在听墙角。
除了这秦王府的主人李世民,还能有谁?
果不其然,下一秒,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掀开。
寒风夹杂著更深露重的凉意灌入室內,烛火剧烈摇曳,將李世民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屏风上,显得有些萧索。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天策上將,此刻眼眶竟然也是红的。
显然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听到了刚才所有的对话。
“二郎……”长孙无垢泪眼婆娑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