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没有说话,他大步走到榻前。
原本还在抽泣的李承乾,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本能地往长孙无垢怀里缩了缩,眼神怯生生地看向李世民,带著一丝討好和畏惧,唯独没有亲近。
这个下意识的闪避动作,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心头。
自己究竟对他做了什么?让他如此战战兢兢,连想要个小名都不敢开口?
李世民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难当。
他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榻上的儿子平齐。
“承乾。”李世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承乾小声应道:“……阿耶,儿子……儿子知错,儿子不该妄言。”
“不,你没错。是阿耶错了。”
李世民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头,手伸到半空又有些迟疑,生怕再嚇到他。
最终,那只掌握著天下兵马的大手,轻轻地、温柔地落在了李承乾那还在发热的脸颊上。
指腹粗糙的茧子蹭过李承乾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颤慄。
“阿耶总是想著,你是兄长,你要做表率,却忘了你也才五岁。”
李世民看著儿子那双肖似长孙无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情与亏欠。
“你不是羡慕青雀有小名吗?”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且深邃,仿佛在做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
“阿耶也给你取一个。只属於你的,独一无二的小名。”
李承乾眨了眨眼,適时地流露出一丝期待和不敢置信:“真……真的吗?”
李世民从怀中掏出一块隨身佩戴多年的暖玉塞进赵珩手里,然后用双手紧紧包裹住那双冰凉的小手。
“你是阿耶和阿娘的长子,是承继乾坤的希望,但在阿耶心里,你更是阿耶最珍视的宝物。”
李世民顿了顿,眼神中满是慈爱,“以后私下里,阿耶唤你玉奴可好?”
在这个时代,“奴”並非贱称,而是父母对子女最亲昵、最不设防的爱称。
通常只有最小、最受宠的孩子才会有这样的待遇,如后来的李治。
李承乾心头微动。
那双原本暗淡的桃花眼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仿佛漫天星河都落入其中。
顾不得还在发烧的虚弱,猛地从长孙无垢怀里扑出来,一头扎进李世民宽厚的胸膛里。
“阿耶!”
“玉奴喜欢!”
感受著怀里那软软的一团,李世民只觉得心都要化了,眼角竟也有些湿润。
他用力抱紧了儿子,用下巴蹭著儿子头顶柔软的髮丝。
“你是阿耶的玉奴,是阿耶最心疼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