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在仁智宫时,李渊指天发誓要立他为太子的模样。
“所以呢?”李世民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可怕,“现在东宫那边如何?”
长孙无忌低下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一切照旧。圣人下旨,指责太子与秦王兄弟不睦,归咎於左右挑拨。將东宫的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以及我们府上的杜淹,全部流放巂州。至於太子……只是被申斥了几句,此刻……依旧稳坐东宫。”
一切照旧。
这就是他拼死平叛换来的结果。
没有废太子,没有蜀王,甚至连那一纸承诺都成了从未存在过的笑话。
他李世民,依然只是那个功高震主、隨时可能被清洗的秦王。
“这就是我的好父皇啊……”李世民闭上眼,两行清泪顺著刚毅的脸庞滑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戾气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有些狼狈的慌乱。
他连忙侧过头,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玉奴?不是让你在屋里待著吗?”
李承乾手里端著那个还没吃完的冰酥酪碗,里面的冰已经化成了水,温吞吞的。
他迈著小短腿走进来,全然无视了长孙无忌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李世民身边。
他看著父亲微红的眼眶,什么也没问,只是笨拙地爬上李世民的膝盖,用那双白嫩的小手捧起李世民满是胡茬的脸。
“阿耶不哭。”
“阿耶是英雄,那个杨文干那么坏,阿耶一下就把他打跑了。”李承乾歪著头,“阿翁不夸阿耶,玉奴夸。在玉奴心里,这天底下,只有阿耶配得上最好的。”
李世民浑身一震。
五岁的承乾,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仿佛又什么都懂。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皇权的渴望,只有对他这个父亲纯粹的崇拜与依恋。
是啊。
他还有玉奴。
若是他倒下了,若是他认输了,这东宫一旦得势,李建成和李元吉会放过他的玉奴吗?
答案显而易见。
罢了,既然李渊不给,那他便自己去拿。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將李承乾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著孩子柔软的发顶,目光越过书房的窗欞,望向那座金碧辉煌却冷酷无情的太极宫。
“辅机。”李世民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冰冷坚硬,“传房玄龄、杜如晦,著便衣,从后门入府。我有话要说。”
长孙无忌身躯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李世民,在触碰到那道目光时,他心中一凛,隨即涌上一股狂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