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尚书省?
那是李世民经营多年的老巢,此时此刻,大唐的一半相权、全部兵权,实际上都已经捏在了李世民的手心。
哪怕李建成不来送死,只要李世民控制了皇帝这个大义名分的源头,再配合已经实质掌控的皇宫防务,一道圣旨下去,李建成依然是瓮中之鱉,只不过是从当场格杀变成了奉旨捕杀。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无论是武力搏杀的下策,还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上策,李世民都已铺好了路。
而那个看似天真烂漫、嚷嚷著要去陪阿翁划船的李承乾,实际上成为了这个庞大计划中,最完美、最柔软却又最坚不可摧的一环扣锁。
“玉奴这孩子……”长孙无忌喃喃自语,心中既有对那个漂亮外甥的喜爱,又隱隱升起一种莫名的敬畏,“真是上天赐给秦王府的福星。”
“他是我的儿子。”李世民纠正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柔情。
他想起出发前,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冷风中瑟缩,却眼神坚定地要为他分担痛苦。
——阿耶,能不能不亲手杀大伯?
这句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受著黎明前最后一刻的黑暗。
“殿下!”
一声压抑的低呼打断了李世民的沉思。
前哨的探子如狸猫般从林间窜出,跪伏在地:“来了!太子与齐王的车驾已经过了玄武门,正往临湖殿方向而来!”
来了。
李世民猛地睁开双眼。
既然来了,那便不用走那第二步棋了。
这是天意要让他们亡於此地。
“传令。”李世民的声音冷硬如铁,再无一丝波澜,“全军噤声,准备接敌。”
他反手摘下掛在马鞍上的大弓。
那是一张三石的强弓,整个大唐能拉开它的人寥寥无几。
李世民拈起一支长箭,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箭簇。
答应过玉奴,儘量不亲自动手……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隨后,眼神一定。
但若是为了大唐的江山,为了给玉奴一个安稳的盛世,有些罪孽即便背负一生又有何妨?
若是不能一击必杀,若是让他们逃脱,这大唐必將陷入內战的血海。
这笔帐,他李世民算得清。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惨澹的鱼肚白,第一缕晨光並未带来温暖,反而照亮了这片即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