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尚未完全穿透太极宫厚重的窗欞,海池之畔的画舫內烛火摇曳,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
李渊侧臥在榻上,呼吸绵长,这位大唐的开国君主睡得並不安稳,眉宇间锁著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在他身侧蜷缩著一具小小的身躯。
李承乾正紧紧闭著双眼,假装沉睡。
他的一只小手此时正下意识地揪著李渊明黄色的寢衣衣角,这是演给李渊看的。
然而,他的內心却並不平静。
算算时辰,李世民此刻应该已经在临湖殿了。
如果李世民一击不中怎么办?
如果东宫的两千精锐反扑怎么办?
玄武门是死地,也是生门。
但李世民这种走一步看三步的军事天才,绝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路。
还有一张底牌。
李承乾的思绪穿过层层宫墙,飘向了长安城的西部。
那是绝大多数史学家容易忽略,却在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一步棋——雍州治中高士廉,以及他即將释放的那群亡命之徒。
……
长安城西,长寿坊。
这里毗邻西市,三教九流混杂,与东城的达官显贵区有著天壤之別。
雍州府的监牢便坐落於此,像一块发霉的伤疤,终年散发著腐烂与绝望的气息。
夏日的清晨,空气中瀰漫著尚未散去的燥热与地底返上来的阴湿。
“哐当——!”
一声巨响震碎了死囚牢原本的死寂。
沉重的铁锁被暴力砸开,火把的光芒粗暴地刺入了长年不见天日的甬道。
原本蜷缩在烂草堆里的囚犯们惊恐地遮住眼睛,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浑身生疮,眼神中只有麻木或凶狠。
这其中有杀人越货的强盗,有触犯军法的逃兵,甚至还有前隋遗留下来的战俘。
“都给老子站起来!”
高士廉一身戎装,手提横刀,大步流星地跨入牢房。
这位长孙皇后的亲舅舅、李世民最为倚重的长辈,此刻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儒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狰狞与狂热。
身后数十名精干的秦王府亲卫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抱著沉甸甸的綑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