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那是天子的詔令啊。
在大唐,李渊的话就是天,天都塌了,凡人还怎么爭?
位於阵前的冯立,此刻就像是苍老了十岁。
这位东宫翊卫车骑將军,手中的战刀无力地垂下,刀尖抵在地面上,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满脸的血污遮住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那双眸子里的灰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薛万彻。
薛万彻还保持著举槊欲刺的姿势,那个在大唐军中以勇猛著称的狠人,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嘴唇颤抖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似乎想要怒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薛万彻不甘心啊。
明明只差一步,只要衝破这里,只要杀进宏义宫,就算输了天下,也能拉著李世民全家陪葬。
“薛將军……”
冯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算了。”
短短两个字,包含了多少辛酸与无奈。
薛万彻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目死死盯著冯立:“冯立!你敢退?!秦王府就在眼前!只要……”
“只要什么?”冯立惨笑一声,打断了他,“主公已死,圣人定性。你我现在杀过去,杀的不是逆党,是天家的骨肉。杀完之后呢?带著兄弟们去哪里?落草为寇?还是等著被十六卫大军围剿,夷灭九族?”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面色灰败的士兵。
“看看他们。这都是跟著咱们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为了那位早已没命的主子,要让这两千个家庭都跟著陪葬吗?”
没有了主心骨的军队,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哐当——”
薛万彻手中的马槊终於落地。
冯立深吸一口气,抬头最后看了一眼玄武门城楼。
尉迟敬德依然如魔神般矗立,秦琼的玄甲重骑依然如钢铁长城般森严。
他们输了,而且输得彻底。
不论是兵法、谋略、还是决断,东宫都输给了秦王。甚至连最后这收买人心的手段,秦王都做得滴水不漏。
“诸位兄弟!”
冯立突然提高了声音,“今日一战,我等为太子尽忠,血战至此,已无愧於心!”
“主公既去,大势已去!这不是你们的错,罪责由我冯立一人承担!既然圣人有旨,只诛首恶,余者不问……那便……散了吧!”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喊。
他们没有丟盔弃甲地狂奔,也没有跪地求饶。他们只是拖著沉重的兵器,搀扶著受伤的同袍,像一群游魂一样,缓缓向著四周的树林、坊巷散去。
夕阳將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
……
玄武门前,秦琼胯下的忽雷驳不安地刨动著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