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玄甲重骑静静地列阵,马槊平举,冰冷的甲叶在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们没有追击。
按照兵法,此刻正是痛打落水狗、扩大战果的最佳时机。
只要秦琼一声令下,这支钢铁洪流就能轻易地將那些丧失斗志的背影碾成粉碎。
但是,没有人动。
秦琼那张淡金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反而透著一股深深的凝重。
他握著双鐧的手指微微鬆了松,虎目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歷史的剧本稍有偏差,如果秦王没有抢先一步控制住皇帝,如果那一箭没有射中李元吉的咽喉……
那么此刻,垂头丧气溃散而逃的,可能就是他们玄甲军。
甚至,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让他们走吧。”秦琼低声下令。
身后的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斩草除根”之类的话,但看到秦琼那冰冷的侧脸,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战,杀的人已经够多了。
大唐的血,流得够多了。
城楼之上,满身血痂的张公谨靠在城垛上,看著下方如同退潮般散去的叛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双臂的剧痛,那是因为长时间死顶门閂而造成的肌肉撕裂。
“结束了……”
张公谨低声呢喃,目光越过那些溃兵,看向了苍茫的天际。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的结束,更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从今往后,这大唐的天下,这巍巍长安,再也没有什么太子建成,也没有什么齐王元吉。
这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秦王的声音。
那些离去的背影,那些没入黑暗的士兵,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站在了错误的队伍里。
歷史不会记住他们的名字。
史书上只会留下寥寥数笔:“齐王死,余党溃散。”
但这寥寥数笔之间,是多少人的信仰崩塌,是多少家庭的命运转折,是多少热血男儿的无奈嘆息。
秦王府的卫士们依然肃立著,目光深邃。
他们看著冯立萧索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看著薛万彻一步三回头地没入黑暗。
没有人欢呼。
因为他们知道,这场胜利,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