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甚至带著一丝悲悯。
“大伯,阿耶让我来看看你,问你缺什么。”李承乾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阿耶说,你是他大哥,只要你安分守己,就能永远保你衣食无忧。我那几个堂兄堂弟,也会平安长大。”
李建成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在那句“平安长大”中烟消云散。
如果他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怨恨,恐怕连这点血脉都保不住。
二郎的心狠手辣,他是领教过的。
李建成慢慢地鬆开了攥紧的手。
那捲书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闭上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右腿传来钻心的幻痛。
良久。
“替我……”李建成开口了,声音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替我谢过陛下隆恩。”
“既然如此,大伯好好休息。”
李承乾行了一个標准的晚辈礼,转身离去。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深秋的寒风吹在他发烫的脸颊上。
“殿下,咱们回宫吗?”身边的內侍小心翼翼地问。
“回。”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傲娇又矜贵的表情,“阿耶还在等我呢。我要回去告诉他,大伯很感动,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车轆轆,碾碎了地上的白霜。
李建成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看著那个温暖的手炉慢慢变冷,就像他余生註定荒凉的岁月。
……
李承乾回去时,夜已深了。
李世民还在批阅奏摺,听到动静立刻放下了硃笔。
“如何?”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承乾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龙袍上蹭了蹭,闷声道:“大伯挺好的,还谢了阿耶的隆恩。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大伯那里太安静了。”李承乾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水光,“比阿翁那里还安静。阿耶,以后我能不能多去看看几个堂弟?他们连金瓜子都没见过,傻乎乎的。”
李世民看著儿子纯净的眼神,心中那一抹对兄长的愧疚和防备终於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既然大哥已经彻底认命,既然承乾如此重情重义……
“好。”李世民將儿子抱起来放在膝头,“以后你想去便去。你是太子,是他们的兄长,照拂手足,是你该做的。”
李承乾搂著李世民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阿耶真好!阿耶是天下最好的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