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元年冬,长安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些。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大族、前朝旧臣,见新帝连废太子都能善待,心中的石头落地,纷纷上表称颂圣恩。
李世民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由於心情好,这位刚刚登基不久的帝王工作的劲头更是可怕。
每日卯时未到便起身直至深夜才肯罢休,仿佛要將这大唐江山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重新丈量一遍。
而作为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太子,李承乾日子过得痛並快乐著。
快乐的是,作为团宠,他几乎可以在皇宫里横著走。
痛的是,李世民那过剩的父爱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比如此刻。
显德殿偏殿,地龙烧得滚热,熏得人昏昏欲睡。
李承乾正毫无形象地趴在紫檀木的大案上,手里抓著一只价值连城的狼毫笔,百无聊赖地在宣纸上画著乌龟。
“玉奴。”
李承乾手一抖,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疤。
他立刻熟练地將那张墨宝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然后眨巴著大眼睛,乖巧地抬头。
“阿耶,奏摺批完了?”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硃笔,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眼底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招招手,示意李承乾过去。
“过来,朕有事与你商议。”
李承乾迈著看似欢快实则內心警惕的小步子挪过去。
面上却是一派天真烂漫,顺势倚在李世民膝头,像只饜足的猫儿:“阿耶要商议什么?是要带我去驪山泡汤泉吗?”
“整日就知道玩。”李世民佯怒地捏了捏他的鼻尖,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你是太子,是国本。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已隨军出征,熟读兵书了。如今天下安定,你的学业也该提上日程了。”
学业?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歷史上李承乾是怎么废的?
除了后天的腿疾,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李世民给他找的那群老师。
那群老学究,一个个比石头还硬,整天除了“殿下不可”、“殿下有失体统”就是“殿下当学尧舜”,活生生把一个原本聪慧的孩子逼成了叛逆少年。
“阿耶是想给玉奴找老师?”李承乾歪著头。
“正是。”李世民从案头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名单,神色颇为自得,“朕为你精挑细选了几位当世大儒。你看,这第一位,便是李纲,李文纪。”
李承乾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文纪此人刚正不阿,学识渊博,虽曾教导过……咳,你大伯,但朕用人不疑,信得过他的品行。”李世民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略显尷尬地解释了一句,隨即又指了指下一个名字,“还有萧瑀,萧时文。他为人耿介,定能督促你修身养性。”
李承乾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动,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怎么?不喜欢?”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情绪变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头一紧,“可是这些老臣平日里太过严厉,嚇著你了?”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