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阿耶选的老师,自然都是极好的。那是国之栋樑,能得他们教导,是玉奴的福分。”
这话说得漂亮,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暗赞吾儿识大体。
然而,下一秒,画风突变。
“可是……”李承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哽咽,“在玉奴心里,这天下最有学问、最厉害的人,明明是阿耶啊。”
李世民一愣。
“论书法,阿耶的飞白体矫若游龙,连弘文馆的学士们都自愧不如;论诗文,阿耶立马横刀,气吞山河,谁人能比?论治国,阿耶结束乱世,万民归心……”
李承乾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眼神里那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仿佛看著一尊活著的神祇。
“夫子们书读得再多,读的也是死书。可阿耶教我的,却是活生生的道理。玉奴只想学阿耶的本事,不想学那些老夫子的之乎者也。”
这一记直球打得李世民猝不及防,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更何况这马屁来自自己最疼爱的嫡长子,而且听起来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有理有据。
李世民嘴角疯狂上扬,努力想要压制住內心的得意,清了清嗓子道:“咳,你这孩子,尽说胡话。朕是天子,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天天盯著你背书?”
李承乾立刻鬆开了拽著袖口的手,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知道的。”
“阿耶是天下的阿耶,不仅仅是玉奴一个人的阿耶。阿耶要忙著当好皇帝,要忙著让百姓吃饱饭,这才是大事。”
“玉奴不能不懂事,不能耽误阿耶的正事。只要阿耶高兴,谁当老师都一样的……哪怕是个凶巴巴的老翁,玉奴也会乖乖听话,就算被打手板,也不会来找阿耶哭鼻子的。”
说完,他还极其做作地用手背抹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眼泪,然后倔强地挺直了小腰板。
李世民內心的愧疚感和保护欲瞬间爆棚,简直如同黄河之水天上来。
谁敢打他的手板?!
萧瑀?他敢动朕的儿子一根指头试试?!
而且,玉奴说得对啊!朕文治武功天下第一,这世上还有谁比朕更有资格教导大唐的储君?
那些老儒生,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迂腐不堪。
若是把朕这么灵透的玉奴教成了个只会摇头晃脑的书呆子,那才是大唐的损失!
“胡说!”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
李承乾被嚇得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看著他:“阿耶?”
“谁说朕没时间?谁说朕只能当皇帝不能当老师?”
李世民冷哼一声,瞥了一眼那张擬好的名单,眼神中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李纲虽好,只知守成;萧瑀虽直,不知变通。朕的儿子將来是要驾驭四海、统御万邦的,岂能只学那些章句小儒之学?”
“阿耶的意思是……”李承乾眼睛亮晶晶的,適时地递上台阶。
“以后,你的功课朕亲自教!”
李世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白日里朕处理政务,你就在旁边看著,这叫言传身教!晚上朕批阅奏摺,你就给朕磨墨,朕给你讲史!朕就不信,这天下还有谁能比朕教得更好!”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只有紧紧抱住李世民的大腿,把师生关係变成父子关係的延伸,这太子之位才算是真正稳如泰山。
而且,在李世民眼皮子底下长大,虽然压力大点,但也杜绝了小人进谗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