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在炕上落了座,目光扫过炕几,见上面除了惯常的茶点,还多了一碟子山楂糕。那糕点做得极好,色泽红润透亮,似琥珀冻云,颤巍巍若新荔琼脂,用青玉小碟子乘着,格外青碧红润,看着就赏心悦目,令人食指大动。他心中烦闷,本没什么胃口,此刻见了这晶莹可爱的小点心,倒是被勾起一丝兴趣,信手拈了一块丢进嘴里。山楂糕入口即化,清酸醒脾,滋味甚好,倒多了几分胃口,便问令窈:“晚膳都用了什么?可还合口?”令窈将他的常服仔细交给一旁侍立的赵昌,闻言转过身,脸上露出几分怅然,轻声道:“也没用多少。听乾清宫那边递过来的消息,说拂月过世了。一时感慨,倒有些吃不下了。”她往那碟子山楂糕一指。“这不,小厨房见我没什么胃口,特意做了这山楂糕来,说是开胃的。我尝了一块觉得酸甜可口,倒真的勾起了几分食欲。已经吩咐了他们,晚点再做碗酸汤子来。这天儿喝点热乎的开胃汤身上也舒坦。”她先轻描淡写地递了拂月过世的消息,既全了礼数,表明自己知晓此事,也避免了日后玄烨从别处听说,反而心生疑虑,觉得她刻意隐瞒。却也不多做停留,话锋一转到了吃食上。玄烨听了“酸汤子”果然来了兴趣,眉间的郁色似乎也散开了一些。“酸汤子?倒是许久未曾尝过了。看来我来得巧,正好也讨一碗尝尝。”侍立在一旁的翠归忙笑着接口:“主子爷来得正是时候!这酸汤子奴才在家时就常做,裴勇山也总说好吃。今儿想着给主子开开胃,特意做了预备着的。既如此,奴才这就叫人去小厨房传话,让他们赶紧呈上来。”玄烨颔首允了。翠归得令,欢欢喜喜地下去备膳了。殿内一时静默下来,只有西洋自鸣钟嚓嚓走着。玄烨端起盖碗细细品了品茶水,目光在令窈平和温婉的脸上留恋了几眼,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下午老四风风火火闯进你这昭仁殿,没吓着你吧?”想起这事瞬间不悦起来,眉头一竖。“老四这小子平日看着最是稳重守礼,今日是怎么了?如此莽撞!昭仁殿都敢直闯进来,我看他是越发没了规矩!下次是不是连乾清宫都敢闯了?势必要好好罚一罚他才好,涨涨记性!”魏珠站在落地罩外,正伸手去接赵昌递来的常服,闻言浑身一颤,猛的抬起头透过嵌玻璃的落地罩看向令窈,一瞬不瞬盯着她,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快要从胸腔跳出来一样。赵昌以为他接住了,随手一递,忽觉常服直落而下,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趁没人看见飞快拾起衣裳,气恼的瞪了魏珠一眼。魏珠回过神,赶忙朝他躬了躬身,脸上堆着讪讪的笑,毕恭毕敬接过衣裳,挑帘出去,准备交给四执事的太监们。等出了门,四下一顾,见并无他人,眼珠一转,忙将常服胡乱揉成一团往怀里一塞,蹑手蹑脚悄悄靠近西次间支摘窗下,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准备听一听令窈作何答复。屋内令窈见玄烨隐有动怒之象,忙执壶替他续上茶水,柔声细语道:“你看你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嘛,老四也是着急老十三,我听说老十三那孩子叫热茶烫伤了脸,起了燎泡,看着就疼。太医院远在宫外,传太医一来一回也要时间,你也是知晓的烫伤最是着急,耽误不得。老四定是听小七念叨过,说我这里有上好的烫伤膏子,这才火急火燎寻了来。他也是一时着急,没顾上那么许多。孩子们情深意重这是好事,你怪他做什么?你这个做阿玛的见孩子们兄弟情深,合该欣慰才是啊。再说了老四你别瞧平日里四平八稳的,要是身边的人遇到了事,自然也着急,他们孩子嘛,心性都没有稳,比不得我们这些经过事的老人,遇事能沉得住气。你呀,就宽宽心,别跟他计较了。回头寻个机会,私下里说他两句,让他记住规矩也就是了,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魏珠听完令窈那带着几分嗔怪的回答,心中稍定,又竖起耳朵准备听一听主子爷作何反应。玄烨见令窈言语温柔,并无不悦之色,心下稍安,拉起她的手往跟前扯了扯,待她走近了又往一旁挪了挪,牵扯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细细的看了看她的神色,确定并未着恼,才真正安心。“没吓着你就好。”玄烨叹口气,语气软和下来,带着一丝纵容。“既然你说不追究,那我就不追究了。总不能为了罚他,反倒让你们心里不痛快,生出芥蒂来。”他握住令窈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眉宇间却渐渐笼上一层愁绪。“老四和老十三感情深厚,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兄弟和睦,是家国之福。”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一想到胤礽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也没见哪个兄弟,是真心实意掏心掏肺地为他着想,给他寻什么药膏子。那些来我面前说情的,哪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盘算?哪一个是真的为胤礽好?都是在扇阴风点鬼火,做出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甚至胤禔他……”一想起直郡王,玄烨就火冒三丈。“他居然敢请旨,要诛杀胤礽,那可是他的亲弟弟!就算胤礽有千般不是,如今也已形同废人,他竟还如此狠心,要置兄弟于死地!这算什么大哥?算什么长兄?他就这么当哥哥的?简直混账!”窗外魏珠听到玄烨果然未再提处罚四阿哥之事,反而将怒火转向了直郡王,心中松了一口气。看了看窗纸上映着的那抹纤细窈窕的影子,在心中盘算一番,快步出了龙光门。殿内,令窈见玄烨又被直郡王的事勾起了怒火,少不得又温言软语劝解几句。殿内令窈见玄烨又因直郡王的事生气,少不得又劝几句,沁霜见此连忙出去让翠归速上膳食,把这事岔开,要不然令窈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不一会儿,热气腾腾酸香扑鼻的酸汤子并几样清爽小菜便端了上来。翠归手艺确实不错,酸汤子酸辣开胃,味道醇厚,玄烨尝了几口,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胃口也好了不少。令窈在一旁陪着,也用了小半碗。膳后元宵又从偏殿过来说笑逗趣,玄烨含笑跟女儿玩了一会儿,便在昭仁殿歇下了。夜深人静,一片昏暗,只有宫灯在风里摇摇晃晃,扑得四处的影也跟着摇摆不定。黯淡的夜色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的极快,脚步匆匆,落地无声,投下两撇墨黑的影在暗红的宫墙上飞速掠过,在钟粹门前猛地止住脚步。一人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定并无他人,才携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挤进钟粹宫宫门。:()我在乾清宫当康熙的隐形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