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亦是一脸困惑,蹙着眉头回道:“额涅,儿子当时也正纳闷呢。我和珠隆阿按照咱们原先的谋划,本是在府里等着小双喜那边的信,好适时进宫。可小双喜没等来,倒把三哥给等来了。他带着人,也不顾门房阻拦,直接就闯了进来。我一开始见他来势汹汹,心中也是一惊,以为他是不忿老大出事,或是听信了什么谗言来找麻烦的,正暗自戒备。但往后一看,见他身后跟着的竟是九门提督托合齐,看那架势,不像是来问罪的。我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耐着性子听他言说。结果不用我和珠隆阿动手,他已经打算好了,且和咱们计划的大差不差。我一看那样子不如顺水推舟,由他打头阵,也好打消阿玛对咱们的疑心。”小七说到这里,眉头越发皱起,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我实在是不解三哥为何掺和进来?要知道,此事干系重大,步步惊心,但凡其中哪一步出了差错,或者被老大反咬一口,都会被反将一军,他也难辞其咎,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三哥的性子素来谨慎小心,最是懂得审时度势,明哲保身。这种风险极高,又会得罪人的事,他往常避之唯恐不及,如今怎会如此轻率冲动起来?这着实有些奇怪。”令窈端起炕几上的安神茶,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却未能抚平她心中翻涌的思绪。眸光有些失神地落在不远处高几上那对燃烧的红烛,烛火跳跃,烈烈燃烧,滚落一捧捧的烛泪,无声地堆积在鎏金烛台上。母子二人正对坐无言之时,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从院门一路疾行至廊下,随即听到小双喜的声音:“启禀主子,宫里传话说二阿哥的病好了,就跟闹着玩似的,之前莫名其妙发病,疯疯癫癫,言行无状。可今儿个不知怎么,突然就清醒了。不哭不闹,瞧着眼神说话都和常人一模一样。只是二阿哥一清醒,身边的人不敢隐瞒,将前因后果,包括他被废了太子之位的事,都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二阿哥听后,如遭雷击,哭得悲痛欲绝,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了。好在太医及时诊治,说是急火攻心,一时痰迷心窍才导致的晕厥,身体除了虚弱些,并无大碍,歇息调理便好。”他顿了顿,有些不敢回禀,小心翼翼接道:“宫里头的人私下里都在传二阿哥之前那般模样,就是因为被大阿哥厌胜诅咒,这才性情大变,疯疯癫癫。如今妖僧巴汉格隆伏法,大阿哥被幽禁,诅咒解除了,二阿哥的病自然就好了。说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这一下子,把阿哥们不睦、斗得你死我活的事,全给挑到明面上了。主子爷知晓,雷霆震怒。已经接连处置了好一批私下嚼舌根,散布谣言的太监宫女,连几个庶妃主子都受了牵连。听说主子爷气得连今个儿晚上的酒膳都没用,还在那儿生闷气呢!赵昌让人带话出来,说主子爷今晚八成是回不来园子了,怕是要在宫里坐镇几日。眼下宫里沸沸扬扬,主子爷按下葫芦浮起瓢,实在是分身乏术。加上二阿哥病好了,可人却像做了场大梦,把巡幸塞外到现在发生的许多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主子爷又心疼又忧心二阿哥的身子,有的忙呢。让主子您就在园子里好生歇着,自在些,别拘着,也暂时不必为宫里这些烦心事劳神。”令窈和小七对视一眼,眼眸里暗流涌动,脸上若有所思。她沉吟片刻,颔首道:“我知道了。你就回赵昌,让他务必看顾好主子爷,劝主子爷顾惜身子,凡事多宽慰着些,别由着他一天天地火冒三丈,终究是伤身的。”小双喜应了声嗻,赶忙下去向传话的人回话。令窈听着小双喜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轻轻叹了口气。“现在,该想明白了。二阿哥被废黜储位,底下这些原本以为于大位无望的阿哥,心思都活络起来了。连素来谨慎懂得明哲保身的三阿哥,此番也未能免俗,被那泼天的诱惑勾得失了分寸,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这局面,说是主子爷一时震怒,痛心之下废太子酿成的,也不为过。只怕如今主子爷心里,未必没有几分追悔之意。说不准……”她抬眸看向小七,幽幽道:“二阿哥复立,也不是不可能。”胤佑闻言,微微一怔。令窈神色复杂,眸光幽暗。“只是那就不是指望他日后继承大统了,而是立根定海神针在那里,省得底下的蹦跶惹是生非,搅得朝堂后宫不得安宁,也免得让百姓们瞧了皇家的笑话,觉得圣心难测,储位如同儿戏。”令窈斜他一眼,叮嘱小七。“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小七,你给我记牢了,不论外头如何风云变幻,你都不许搅和进去!安安分分做你的逍遥阿哥,办你的差,哄你阿玛开心便是。真到了图穷匕见,你死我活的时候,额涅想保你,恐怕都难。”,!小七听罢,朗声大笑,神态轻松自若,甚至带着几分不羁。他从一旁案几上摆着的甜白釉果盘里,信手拈起一个黄澄澄的香橙,在掌心随意地揉搓把玩着,橙皮的清香淡淡弥漫开来。“额涅当我是傻子不成?”他笑道,眉眼舒展。“他们为了那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与我何干?再说了,这些哥哥弟弟们,除了老十二还能说得上几句话,脾性相投,其他的儿子要么不熟,要么实在是合不来。老十二和我一个性子,最不喜这些纷争算计,自然也是躲得远远的。额涅放心便是,儿子有分寸,绝不会往那火坑里跳。”令窈听他如此说,又见他神采奕奕的眼眸里一片诚挚,知晓他说的不是假话,亦没有怪她将他在玉牒上记成残疾,心里的郁郁之情稍稍退了几分,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怔了一瞬,眉眼忽的凌厉起来。“你能这么想,额涅自然安心,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旁人可未必会因为你毫无此意而放过你,毕竟你阿玛素来宠你,他们或许想拉拢你,让你在你阿玛跟前替他献言也未可知。譬如老三这次,他打着揪出老大,为二阿哥的疯癫找到借口、同时帮我们洗脱嫌疑的旗号,看似大公无私。实际上,一石数鸟。既除了老大这个对手,又施恩于二阿哥和我们,最终讨好的还是你阿玛。你阿玛心里自然会因此看重他几分,觉得他顾全大局,爱护兄弟。老三这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我在乾清宫当康熙的隐形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