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香橙放回果盘,嗤道:“他的算盘打得倒是叮当响,也不怕算盘珠子崩了自己一脸!”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眉头拧起。“可咱们行事向来隐蔽,布局也只在最后关头才发动。三哥他是如何知晓其中关窍?”母子二人目光相触,心中几乎同时闪过一个名字,一个答案。令窈愁眉紧锁,小七愤愤欲要开口,她扬手一拦:“倒也未必是那拉氏告的密,四阿哥神通广大,心眼子跟个莲蓬似的,这宫里头的事,但凡他想知道的,怕是就没有能瞒过他的。”说到这里,令窈自己也有些困惑,喃喃低语:“四阿哥若真想借刀杀人,怂恿谁去做这个出头鸟不行?为何偏偏挑中了素来不显山不露水,以谨慎着称的老三?这步棋,我看不透。”小七鄙夷的撇撇嘴,愤慨道:“还能为了什么?左不过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老把戏。能除掉一个是一个呗。眼瞅着大哥没用,二哥又是那副样子,就算按着长幼排序,也该轮到三哥了。四哥这是提前把可能挡在前头的人,一个个先掀下去。”他冷笑连连。“还真给他算计到了。再往下,五哥是宜妃所出,宜妃家世显赫,阿玛一直忌惮他们家,五哥希望本就不大。六哥早夭。轮到我,他更不担心,然后就是老八。”小七轻嗤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老八恐怕才是四哥真正的心腹大患,有他头疼的,以后要铆足劲儿对付。老八可不是大哥那种莽夫,人家背后站着的是安亲王,是裕亲王,这些宗室重臣往那里一杵,谁不得怵三分?四哥想动他,没那么容易。”说到这里,他倒看开了,笑了笑,对令窈挑眉,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往椅背上一靠,舒展了一下筋骨。“额涅,以后的戏精彩着呢,咱们就看戏吧。”令窈微微颔首,眉宇间的凌厉之色稍缓,化作看透世情的淡然。“这倒也是。罢了,凭他们闹去吧,只要不牵扯到咱们头上,且看他们如何折腾。”话虽如此,她眉头忽又轻轻一蹙,露出一丝隐忧。“只是那拉氏那里,可得仔细了,别一不小心让她传出什么话来,你说话一向没遮没拦的,在我这里倒没什么,在外人跟前可千万别这样,祸从口出。”一说到侧福晋那拉氏,小七神色一黯,肃然道:“额涅放心,儿子心里有数,自当谨言慎行。”他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暮色已去,夜色如墨浸染开来,庭院的灯火在窗屉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七站起身,朝着令窈恭敬行了一礼:“时辰不早了,额涅保重身子,早些安歇。儿子改日得闲,再带福晋和弘曙他们过来给您请安。”令窈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儿子:“去吧,路上当心。”小七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出殿而去。殿内因他们母子密谈,早已屏退了闲杂人等。小七一走,偌大的昭回馆正间顿时只剩下令窈一人。她依旧坐在炕上,四周是金堆玉砌的陈设,烛火煌煌,映得满室生辉,可这极致的富贵与温暖之中,却陡然生出一种无边无际的凄清冷寂来。令窈对灯独坐良久,方似从沉思中惊醒,想起一件要紧事,忙高声问门口守门的沁霜:“可打听到主子爷是如何处置秋实的?”门外寂寂无声,只听朔风呼啸,吹得院内的草木簌簌轻响,良久方听沁霜低哑的声音:“说是……凌迟。”令窈怔了一瞬,默默垂下头去,长长的叹息一声。那个为了给妹妹复仇,隐忍多年,最终以身入局,将高高在上的皇长子拖下深渊的“巴汉格隆”,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帝王之怒,雷霆万钧,容不得半点“邪术”亵渎皇权,更容不下如此深沉算计的背叛。这个结局,或许他早已料到,也坦然赴之了吧。转眼便年节将至,二阿哥从咸安宫搬出来,住到乾西五所去,身子也一日好过一日。言行举止恢复了往日的条理,除了身形略显清减,面色有些苍白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让宫人私下议论纷纷的是,二阿哥对玄烨的态度一改之前的桀骜不驯、暴躁易怒,变得越发恭谨孝顺,晨昏定省,礼仪周全。对待诸位兄弟,也甚是和睦客气,鲜少再见到他动辄打骂奴仆、任性妄为的狂态。为此,玄烨虽嘴上不曾明言,心中却已认定,胤礽之前的种种悖逆行径,果然是被大阿哥的厌胜邪术所害,魇镇住了心神,并非出自他的本心。如今邪祟已除,他的好孩子自然就回来了,尚还有救。心中既存了这份怜惜与补偿之意,对二阿哥的态度也愈发慈爱宽和,赏赐不断,嘘寒问暖,父子关系似乎真的回到了从前。正值隆冬腊月,又下了一场大雪,天地间一片素净,倒真有几分瑞雪兆丰年的祥和景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二阿哥刚把前来探望的赵昌送走。自从梁九功因牵涉进厌胜之事被革去总管之职,降为御前太监后,赵昌便接替了他的位置,而魏珠也被破格提拔为副总管。二阿哥如今处境微妙,自然不敢怠慢这位皇父身边的新晋红人,客客气气地陪着说了半晌闲话,直到估摸着玄烨该用酒膳了,才亲自将赵昌送到门口,命人好生送出去。站在廊檐下,看着赵昌的身影消失在覆雪的院门之后,二阿哥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渐渐淡去。他正欲转身回屋,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低唤:“二阿哥。”回头一看,却是九门提督托合齐。他心中微微一凛,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将托合齐迎了进去,还颇为谨慎地朝院外张望了两眼,那模样,生怕有人跟踪似的。二阿哥一面掩门,一面问:“你怎么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来了?如今多少人盯着我这里,万一被人瞧见说闲话,传到阿玛耳中,如何是好?”托合齐看着二阿哥那副鬼鬼祟祟,仿佛做了亏心事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他如今与二阿哥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懒得讲究那么多虚礼,大模大样地在椅子上落了座,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怕什么?自打索额图那事后,主子爷已经明面上把咱们绑在一块儿了。现如今你既然身子大好了,我作为你的‘党羽’,自然要来探望探望。我要是不来,主子爷心里才要嘀咕呢。”二阿哥闻言,仔细一想,觉得也是。阿玛确实曾说过,自己若再有不轨,托合齐等一干“太子党”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他心下稍定,也在托合齐对面坐下。待上茶的内侍一走,二阿哥左看看又看看,压低声音问道:“如何?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形?咱们那装疯的计策不会有人察觉吧?”他说着,懊恼地一拍脑门。“唉,当时情急之下想出的下下之策,只想着暂避锋芒,从旋涡里脱身,没想到阴差阳错竟把老大给牵扯了进来,还把他彻底拉下了马。惠妃那性子,最是睚眦必报,如今恨我入骨,指不定在心里想着怎么报复我呢!”:()我在乾清宫当康熙的隐形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