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黑子是想用三好学生来气班主任,三好学生都是班主任的宝。”
黑子对三好学生的怨怼由来已久。我们的班主任老木偏心三好学生路人皆知。黑子说在老木的眼里,王晓明的屎都是香的,陈慧的尿都是甜的,苏雅琴的屁都是芬芳的。三个月前的一次课堂上,老木在黑板上板书中心思想,黑子邻座的王晓明解出了一道数学难题,这道题是他下课和陈慧一起讨论过的,现在语文课上他偷偷地解了出来,兴奋之际等不及下课,他把解题的那张纸叠成了一个小飞机向隔着几个座位的陈慧抛去,不料落下之前正好被板书完毕转过身来的老木看到,老木从小飞机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判断出了它飞来的方向,遂认定是黑子所为。老木大踏步走下讲台,来至黑子座前,不由分说挥起手中的教鞭照黑子的脑袋狠狠劈下,黑子疼得“嗷”的一声鬼叫,抱头跃起,大声申辩:“不是我,是王晓明!”岂料老木听后却并不把教鞭转向三好学生王晓明,而是继续把愤怒追加在黑子身上,挥起教鞭又向黑子的头上重创三下,直至教鞭折断。打完黑子,老木对王晓明只是责备地看了一眼,连说也没有说,扔掉教鞭回了讲台。
黑子坐在座位上,身体僵直,咬紧牙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这是我看见黑子第一次流眼泪。自从我认识黑子,他经过的大小阵仗不下几十次,挨老木的打也不止一次了,但这是他第一次流泪。
苏雅琴理解了黑子的逻辑,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比原本想的更为严峻,她又抽泣了几声,语气软得没了力气,向我求情说:“你不敢放我,替我说上几句好话总该行吧?你对黑子说让他放过我吧,我从来没得罪过你们啊。”
我心里想:黑子要能听我的那我就成了老大了。
但我心里转了一下,我很想去参与黑子们的讨论,我就对苏雅琴说:“那好,我去跟黑子他们给你说说情。不过你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苏雅琴好像看到了希望。
我说:“你得让我先把你的脚捆上。要不我不敢去,怕你跑了,黑子得剥了我的皮。”
苏雅琴失望了一大半,但还是听从了,她把腿伸直并好,老老实实地让我用废电线在她的两只脚腕上捆了个结实。
三
我回到了黑子他们那里。黑子一见我就说你怎么又过来了,要是跑了我剥了你的皮。
我说跑不了,我把她的脚捆起来了,她现在一点儿也动不了了。
黑子说:“好,你他妈的还真有主意,咱先说好了,她要是跑了,我们就绑架你姐。”
李顺说就他姐那样的,让我绑架我也不绑架,要绑架就绑架小天鹅他姐。
小天鹅说你这混蛋,你扯上我姐干什么?
李顺恬不知耻地嘿嘿笑。
我说李顺,我姐啥样也比你强。我姐赵兰其实长得一点儿不丑,就是平时衣服穿得差,不整洁,学习也不好,总让人看不起。
李顺要站起来打我,被黑子瞪了一眼,没敢动。黑子说他妈的别闹了,抓紧时间说正事。
马三跟我说他们正在商量是不是要让苏雅琴骂老木呢。
骂老木?我没弄懂。
黑子把手里的一截小木棍向我丢过来,他正在地上用小棍画来画去。小棍飞过来,打在我额头上。黑子说道:“还不懂?她不是三好学生吗?她不是老木的宝吗?咱们今天就让她骂骂老木听听。”
我说这主意是不赖,挺好玩儿,可是苏雅琴肯吗?
黑子说,不肯就不放她走。
在我来之前,黑子他们已经把是否让苏雅琴骂老木的问题商量一会儿了,只是还没有拿定主意。是黑子提出来的,但张超反对,反对的理由是这样做未免太卑鄙,其实是他不敢骂老木,借苏雅琴之口做这件事他也不敢,他怕老木迟早会知道。在我们几个人当中张超是思虑最成熟的一个,做事之前喜欢先预测后果,凡是预测后果不堪设想的事他总是起来反对。这次绑架苏雅琴他也反对来着。
久决不下,黑子有点儿恼怒:“他妈的,你们说到底行不行?要不咱们举手表决。同意的举右手,不同意的举左手,快点儿!”
黑子先举起了右手,李顺马上也举了右手,接着是老蔫举了右手,老蔫的优点是对黑子最忠诚。
张超举了左手,马三跟着张超举了左手,小天鹅也跟着慢慢举起了左手。
3∶3。
“你奶奶的!”黑子骂道,像是骂大家,又像是骂我,用眼睛盯着我,因为我还没有举哪。
我的腿有点儿发软,现在我成了关键人物,我举啥就是啥了。我胆怯地举起了右手。
黑子“呸”往地上吐了一口,说:“好,他妈的,就这样!”
这时马三放下了左手,举起了右手。然后小天鹅也换了右手。黑子的眼睛更亮了。
张超泄气地放下了举着的手,但他没有把右手换上来。黑子盯着他说:“张超,少数服从多数。”
张超不吭声,沉默了有半分钟,说:“那我不参与。”
黑子斜眼觑着他,未置可否。
张超再鼓了鼓勇气,说:“我退出。”
这次黑子说了声:“行。”他悄悄地捅了捅挨他的老蔫和李顺。
张超站了起来,说:“那我走了。”往洞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