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了十几步,黑子猛地喊出一声:“打!”手里摸着的砖头就飞了出去,几乎同时李顺和老蔫手里的砖头也出了手,飞向张超的后背。剩下的我们三个也赶紧从地上找砖头抛了出去。
但张超似乎早有防备,黑子“打”字一出,张超就像被弹簧猛地一弹,腾地蹿起来就往外逃,黑子们的砖头虽然飞到了他的身上,但已被他前蹿的势头卸了力,毫不致命,倒像是给了他一个推力,让他逃得更快了。而后面的三个砖头都没有碰着他。
黑子跳起来,率领我们就追。我们像受惊的耗子,在防空洞里嗵嗵嗵地跑过去,张超更像受惊的耗子,他跑得连滚带爬。
张超跑出了防空洞,我们追出来,这小子跑得太快,眼见是追不上了。黑子喝令我们停下,他冲着张超的背影喊了一声:“早晚收拾你!”就带了我们回洞。
四
我们来到苏雅琴的房间,苏雅琴正坐在黑影里惊魂不定,刚才我们追打张超的动静很大,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一进来,她反倒惊吓过后似的哭了。马三拿来了充电手电,手电光打在苏雅琴身上,我们在她面前站成一个半圆。苏雅琴也许以为我们是来放她走的,她抬起脸充满期待地望着黑子,她的脸上蹭了一块脏灰,除此之外她的脸还是很干净,身上的衣服却滚得很脏了。
足足有五分钟,黑子不说话,一门心思地审视着苏雅琴。苏雅琴被他看得忐忑了。终于,黑子开了口,说:“听着,苏雅琴,我们可以放了你,但你要做一件事。”
“做什么事?”苏雅琴问,是愿意合作的语气。
黑子“嘿嘿”笑了两声,说:“我们让你骂老木,只要你现在骂一顿老木,我们就放你走。”
“骂木老师?为什么?”苏雅琴疑惑了,像我当时一样,脑子里没有转过弯来。
“我们都恨老木,都想骂老木。”黑子说。
苏雅琴说:“那是你们的事,我不恨木老师,凭什么让我骂?”
黑子说:“就是要让你骂,你不是三好学生吗?你不是老木的宝吗?”
苏雅琴明白了一些黑子的意图,脸色渐渐严峻了,她严正地说:“我不骂,我不会骂木老师。”
“你不骂我们就揍你!”一旁的李顺插嘴说。
苏雅琴把头一昂,表情像我们小学课本上的刘胡兰,说:“你们打死我我也不骂!”
黑子被苏雅琴的表情有所激怒,他眼露狰狞,慢慢蹲下去,凑到苏雅琴眼前,拿手里的小棍轻轻一挑苏雅琴的下巴,说:“我们不会打死你,我们会好好地收拾你!”
“你们真卑鄙!”苏雅琴毫不屈服地决绝地闭上了眼睛。
我从后面悄悄拉了拉黑子的衣襟,黑子看了我一眼,往后退两步,我趴在黑子耳朵上说:“我有办法让她听话。”
我这样做一是要给黑子出主意,二是想帮助苏雅琴。我不愿意黑子用暴力手段收拾苏雅琴,我愿意苏雅琴听黑子的话骂几句老木,然后把她放了得了。
黑子说:“快说,什么办法?”
我说:“我发现苏雅琴怕黑,她不怕我们在这儿,最怕我们不在这儿。”
黑子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她最怕我们都走把她扔在这儿!”
黑子明白了,眼睛亮亮地笑了,一捋我脑袋,说:“你他妈的,智多星!”
黑子从马三手里拿过充电手电,又凑上前,照着苏雅琴的脸,黑子说:“你不骂是不是?”
“不骂!”
“坚决不骂?”
“坚决不骂!”
“那好,我们走!我说话算话,把你扔在这里三天,留你一个人喂老鼠,这个防空洞里有五百只老鼠,都比非洲难民还厉害。”
黑子突然关掉了手电,苏雅琴猝不及防,“嗷”的一声尖叫。洞里陷入浓墨一样的黑暗。黑子说了声:“撤!”我们就都转身往外走,由于眼睛还不适应,走得磕磕绊绊。刚出房间,就听得背后苏雅琴恐怖地叫道:“不!你们别走——我跟你们合作。”
她绝望地呜呜哭起来。
五
黑子打亮了手电,带了我们回来,房间里又恢复了刚才的状态,我们站成半圆围着苏雅琴,苏雅琴呜呜地哭,我们耐心地等她哭完。苏雅琴有意拖延时间,哭声已经小了下来,却还抽泣不止。
黑子说:“行了,该骂了。”
苏雅琴见躲不过,就抬起头问黑子:“怎么骂?”
她问黑子怎么骂,是想用被动的方式来减少她良心上的不安。
黑子识不破苏雅琴这么复杂的思维,我也没有提醒他,黑子说:“你骂‘老木是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