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旅游季节,游人众多,城上城下很热闹。孩子们欢呼雀跃,恨不得立刻跑上城去。但他却没有让学生上城,而是带他们撇开旅游点向远处走,那里是真正的古长城。这是他事先确定好的路线,为确定这路线,他上星期日一个人在长城脚下走了整整一天,才选择了那一段有一定攀爬难度又不致有危险的古长城。他要让他的学生领略真正的长城,领略我们伟大民族的骄傲。
他们从新修的长城脚下走过,长城上的人奇怪地看着这支队伍。当他们终于把旅游点甩在了身后,古长城就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这才是真正的长城。多少年的岁月已经使它变得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多少年的风剥雨蚀使它的面貌斑驳苍老,但它仍显示着巍峨的雄姿!他有些激动,抬起手指着说:
“同学们,这才是真正的长城!”
这一次,同学们没有欢呼,他们默默凝望着眼前这古老的长城,小小的心灵里隐隐感受到一种深刻的沧桑,寂静中,一股肃敬升上他们心头。
他们从一处坍塌的地方爬上去。这里没有游人,寂静而荒芜,城面上、垛口上的砖缝里长满了隔年的枯草,中间夹杂着新长出的小草,点缀着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花。路面凹凸不平,走过很长一段,前面出现了一座山峰,长城像一条巨龙直爬入峰顶,峰顶上是一座古老的烽火台,那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他们就是要在那上面举行诗歌演唱会。
这一段路很陡,越往上越不好走,有时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他们都有些累了,但没有一个人肯歇一歇,连最小的女同学也不肯落后,他们手拉着手,互相帮助。他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帮一帮紧跟随在他身后的班长李雪。越是爬得艰难,他们越感到祖先的伟大。他们爬的这个地段的难度在整个万里长城中是微不足道的,他们知道还有远比这里更陡更难一千倍的地方,那么,我们的祖先是怎样一块砖一块砖一步一步地垒上去的呢?
他们全体肃然。
终于爬上了峰顶,顾不得喘一口气,他迫不及待带领学生登上烽火台。等到最后一个同学也上来,他说:
“让我们致以队礼!”
他严肃庄重地举起手臂:“同学们,让我们向祖先智慧和力量的结晶,向我们伟大民族的骄傲,致以我们崇高的敬礼!”
明媚的阳光下,四五十只手臂高高地举起,肃立在巍峨的长城上。
忽然,一个矫健的小身影跃上烽火台,站到队伍后面,也庄严地举起手臂。
是石华!
他猛地很激动,为她那举起的手臂,也为她的勇气,他望着她。她额上挂着汗珠,小胸脯还在一起一伏地喘着气,可见她是一路急赶追来的。他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和毅力。
礼毕。他几步急走到她面前,掩不住内心的关切,急急地问道:“你怎么来的?”
“我坐公共汽车。”
“你怎么知道追到这里?”
“下了车,我问一个卖冷饮的老伯,他指给我那一队学生的方向。我追过来,你们往上爬,我看到了。其实,你们回头看就能看见我,可是一个回头看一看的也没有,你们没有谁想我会追来……”
他松了口气,他承认确实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勇气。他早晨对她的火气一下子消除殆尽,他简直有些喜欢她了。他以达成谅解的语气对她说:“跟大家一起活动吧。”
“那耳环呢?”
“哦,”他沉吟了一下,“摘下。”
“我不。”
“和大家一起参加活动,就得摘下耳环。”他想在这个问题上可不能妥协,否则以后就管不了她了,他的口气强硬起来,“必须摘下!”
石华脸上是一种不仅仅用“失望”所能表达的神色,一声不吭,走向烽火台边,背过身望着远处。
他知道她是宁可不参加活动也不摘耳环了。他现在说不出自己应该是喜欢她还是应该生气了,而确实是第一次有一种无奈的感觉。他向班长李雪挥一挥手,示意她组织同学坐好,诗歌演唱会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李雪的诗朗诵:长城,我们民族的骄傲!这是李雪一路上自己写的诗。出发前,他对大家提了要求,朗诵的诗最好是自己写的。
接下来同学们都踊跃出着节目,有诗朗诵,有独唱,有合唱……诗歌演唱会活泼愉快地进行。
他看看石华,见她已转过身来,羡慕地看着同学们。同学们朗诵的诗大都是自己写的,他见石华手里握着一张纸,不时地还改一改,那大概也是她自己写的诗。
石华发现他在看她,立刻又执拗地昂着头,转过脸看着远处。
这一次他禁不住轻轻笑了笑:这个孩子,明明那么希望和大家一起……却又硬撑着……真是出奇地倔强呢!他预感到最后妥协的会是自己这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