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地想了想,决定在诗歌演唱会将结束时,叫石华朗诵她的诗,不提耳环。
时间已近中午,他正要让同学们暂停,准备午餐,午餐之后再继续。这时,一个年纪和他相仿的干部模样的青年人上了烽火台。
青年招呼道:“好热闹啊!”
他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我们在搞活动。”
青年走到他面前,看见他胸前的标徽问:
“城关小学的?”
“嗯。”
“哦,那好办了,我是县政府办公室的。是这样,下面有几位外商想上来玩一玩。”
“那欢迎啊,这上面还有地方。”他爽快地说。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看你们是不是下去,让他们上来……”
“不必吧?都上来也玩得下,这地方完全够用,咱们还可以联欢。”
“可是,外商嫌乱!他们要在这烽火台上举行午餐,不希望有外人在场。”
“什么?”他像被马蜂蜇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你是说要我们走开?要我和我的学生走开!这……不好吧?同学们玩得正高兴,我们是在举行中队活动。”
“政府办公室主任和外事办主任陪外商等在下面……”青年沉下了脸,他认为已经说得很明白,没有必要再解释。
他觉得有一团愤怒潜藏在心底,他提高了声音:“不,我们不能下去。你们可以上来,我保证我的学生有礼貌!”
“那怎么行?我告诉你,这几个外商关系着咱们县的经济局面……得罪了外商,你一个小小的小学老师承担得起吗?!”
“当然承担不起,听说那个中外合资的有限公司一年就赔了三千万,占全县工业产值的五分之一,我只是听说,数字不一定准确。”他冷冷地说。
“你……”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学生们停止活动围上来。这时候,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和县外事办主任上来了。
“怎么回事?”一出声就带出某种威严。
“他们不下去。”
“唔?”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上下打量着他,“你是城小的老师?”
“是,他们是我的学生。”
“外商等在下面,他们要上来午餐,他们不希望有人打扰,你们先下去吧!”
“我们……”
“发扬风格嘛!”
“可是……”
“要考虑影响,人家是外国人。”
“可是……”
“哪儿来那么多‘可是’?你带学生下去,把烽火台让出来!”主任微愠了。
他感到心底那团潜塞的愤怒在向全身扩散,同时一股桀骜也在心头升起。他极力压抑着,为了避免失态,他低下头去。他真想冲口而出:“我不!”但他的仅存的一点理智在告诉他,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学老师”,在权势上对方只要稍稍动一动小指头他就会吃不消的。他有一个同学就是不知怎么得罪了这位主任大人而被调往全县最偏僻的设备最差的小学,以致那同学的教学改革试验半途夭折了。说实话,他倒并不怕什么偏僻,但他舍不得手下的这群学生。他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