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却已经由微愠变成了恼怒:“我以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名义命令你……”
他猛地抬起头:“好吧,我们,下去!”
学生们早已明白了怎么回事,听他这样说,便都默默往下走。他跟在后面。
极沉重地,刚走下五六级台阶,忽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不!”
他回过头,看见原来是石华。她站在烽火台中央,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站在她面前,正在让她下去。她说:
“我不!”
他真难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他停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去管。
主任恼怒了,伸手去扯石华,想硬拉她下去。
石华奋力一挣,甩开他的手,几步跨到台边,眼里射出一股桀骜:
“你敢拉我!”
主任一滞,他看看石华的脚已踏上烽火台的边缘,仿佛只要他来拉她她便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主任失去勇气了,但他并不罢休,他转身向他走来,对他说:“把你的学生带下去!你看你的学生成什么样子,你这个老师怎么当的!”
他极不情愿地回来,对石华说:“下去吧。”
“不,谁也管不到我站在这里。老师,今天我不是随队来参加活动的,您也管不到我!”她的声音响亮而坚定。
石华说着,眼睛看着主任,他知道她是有意说给主任听的。
他感到眼窝忽地一热,第一次为自己的学生而自豪!他将手抚在她的肩上,主任就在旁边,他没法说什么,只用感激的目光望着她。
他转向主任:“是的,她虽然是我的学生,但她今天不是随队来的,我不管……”
他不待主任答话,快步走下烽火台。“她不是随队来的我不管”,作为她的老师,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对不对,也许这要由教育家们去评判了。但他知道,无论怎样,不管对或不对,他此时都只能这样做,别无选择!
外商们上去了,他们在上面闹闹嚷嚷地准备午餐。石华站在他们旁边,像一株挺立的小白桦。
他陡然从心底升起一股勇气,向准备下峰的学生叫道:
“停!整队!”
整好队伍,他带着一种愤懑也带着一种终于勃发的豪情,深沉而坚定地对他的学生说:“我来指挥,我们大家一起唱国歌!”
他缓缓地举起手臂,猛地一挥。同学们齐声唱道: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激昂雄壮的歌声回**在古长城上,他用力挥动着手臂,在一种悲壮的情绪中抬眼望去。
他看到,石华像一株茁壮的小白桦挺立在烽火台上,挺立在闹哄哄的外商和主任之间。明媚的阳光照着她红扑扑的脸,耳垂上一对漂亮的银耳环晶莹闪亮。
她听到歌声了,转过身来。外商和主任也听到了歌声,向这边望过来,他们马上知道了他们在唱什么,他似乎看见主任的脸色正一红一白的。
猛地,他的眼睛湿润了,他看见石华向台边走了两步,面对着他们庄严地举起了右手——她是在向国歌致以队礼!
白蒙蒙的泪光中,他看到一张桀骜而庄重的小脸,那上面一对银耳环出奇地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