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听见我叫,转过身来,兴奋地喊一声:“哥哥。”举起手里的一叠纸塞给我,“哥哥,没有写字的纸,我捡了给你,留你写字用。”
我将纸一把扔在地上。小妹不明所以地又赶紧蹲下去捡,我拉起小妹:“小妹,不准捡!”
小妹惶惑地看着我的脸。我愤怒得无以复加,却眼里猛地涌起满眶的泪水,将书包挂在小妹身上,咬牙切齿地逼近孙光祖:“孙光祖,我操你妈!”
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在愤怒之下异常地凶狠,旁边围着的几个学生明知道我要打架,却连劝也不敢来劝,有两个还偷偷地溜了。孙光祖吓得牙齿打战地说:“我……我不知道……是你妹妹。”
“我操你妈孙光祖!就算不是我妹妹,我也要揍你!”我不待说完,举起拳头使出全身力气狠狠捣在他的鼻子上,顿时血流满脸,这狗东西捂着脸踉跄摔在地上,杀猪一样地嚎叫。我并不罢手,一跳骑在他身上,咬着牙狠狠地打。
我为了学业,平时很少惹事。但不要忘了,我是那个用一条胳膊就换了鬼子三颗脑袋的人的儿子!
孙光祖这个狗东西,我平时就憎恶他,现在又是在出离的愤怒之下,这一顿狠揍我想他到死也忘不了。
狗东西鬼哭狼嚎喊“救命”,围着的几个人却都被我的凶狠残暴吓得四散奔逃。我打得痛快淋漓,忽听得身后有女人的声音叫喊:“哎呀,住手!土匪,野蛮,住手!”
我理也不理继续打。那声音一边喊着一边来揪住我的头发,死命将我拉开。我转过身,举起拳头就要打出去,但一看之下却是张丽小姐,只得将举起的拳头又放下。我狠踢一脚趴在地上已不能动弹的孙光祖,恶狠狠骂道:“死狗!”
“放肆!”张丽小姐尖叫一声跳到我和孙光祖之间,用身体挡住孙光祖,“在我面前你还敢撒野打人,放肆!”她气得脸色蜡黄,镜片下的一双眼睛凶狠地瞪着我,脸上瘦削鲜明的线条显得分外凌厉。她怀里抱的那只漂亮的波斯猫,吓得“喵”的一声跳下来,胆小地偎在她的脚下。
我的愤怒转为轻蔑,毫不理睬她,也不看她,昂着头,却将眼帘垂下。
第二天中午,米店老板带着两个粗壮的伙计来我家兴师问罪。
昨天我嘱咐了小妹不要讲给家里,我怕爸知道我惹事。所以米店老板气势汹汹地闯进我家里时爸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待他听完了小妹的讲述,竟赞许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甩动着空袖管对米店老板说道:
“听着,你那样的龟儿子,打死也活该。现在,你们给我滚!”
米店老板做梦也没有想到爸这个穷光蛋竟敢如此,他一时懵了,待清醒一点,色厉内荏地嚷:“你,你竟敢……蛮不讲理,你这穷鬼……”
“滚!”爸连一个字也不愿多说,但这一声吼让米店老板身旁的两个伙计都一哆嗦,米店老板一看爸那气势就浑身发软,再不敢逗留,带着两个伙计就走。到门口,这家伙忽又回过头来威协爸:“我要到警察局告你!”
爸猛地向前踏上一步:“你敢!”
米店老板眼里的阴险霎时熄灭,我一看他脸上的神色就知道他绝不敢去警察局告了。
爸赶走了米店老板,嘉许地抚着我的头,说:“儿子,你是咱们家的指望!”
我望着爸,爸那雄健的身材和脸上勇毅的神气,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是伟岸,仿佛爸那飘飘晃晃的空袖管都显出一种豪迈!
三
但很快,爸对我的“指望”便受到了严重威胁,张丽小姐终于找到了我的“碴”,要报复我了。
那天日语课,张丽小姐提问单词,提问到我,她要我回答“猴子”的日语发音。“猴子”这个单词是一个月前学的,我们那时对所学日语单词的记忆不会超过一星期,张丽小姐是有意在找我的麻烦。这个单词的日语发音近似于汉语的“仨路儿”,我早忘了,但我知道张丽小姐这几天正瞪着两眼找我的碴,不敢说不会,磨磨蹭蹭地想办法。我的同桌见了,马上机灵地支援我。他在桌子下面打开自己的书,找到“猴子”那一课,他当初为了对付提问,在单词旁标了暗记,在“猴子”这个单词旁他画着三只小鹿——“仨鹿儿”。可是我已经忘得太干净,对他的暗记参不透,着急地狠想。同桌伸出三个指头点着那三只鹿向我示意。
我恍然大悟,立刻答道:“三只鹿!”
“哗——”全班几十人哄堂大笑。
张丽小姐也忍不住笑了,但她笑了几声之后,眼珠一转却翻了脸:
“放肆!你竟敢故意捣乱日语课堂!”
张丽小姐脸上闪着诡诈、得意和兴奋,她终于抓住可以整治我的借口了。她盛气凌人地指着我:
“你给我滚出课堂!”
“我……”
“滚出去!”
她根本不给我辩白的机会,穷追猛打地将我赶出了教室。全班同学都愕然,因为谁都能看出我方才绝不是恶作剧捣乱课堂,大家都以为张丽小姐神经出了毛病,只有孙光祖这龟儿子心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