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丽小姐恶狠狠地告知我,学校已经决定将我开除!
我实在没有想到张丽小姐对我的报复竟是如此狠毒。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说不啻一个晴天霹雳,我立刻懵了。
张丽小姐欣赏着我的样子,见收到了她预期的效果,得意洋洋地说:“你故意破坏日语教学,因此我建议学校开除你,校长已经答应,明天就贴出布告,你现在就滚蛋吧!”
恶毒的女人!她竟然给我安上了一个“故意破坏日语教学”的罪名,这在当时处于沦陷区的学校里,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罪行”了。安上这样的罪名,连校长也只得听她的,不敢不同意开除我。这个恶毒的女人,她完全知道“开除”对于我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对于我的一生将是怎样无可挽回的损害。
我怀着一种巨大的悲愤望着眼前这个故意半眯着眼笑吟吟地看着我的女人,一句话也讲不出来。我绝望地意识到,我的学业,和爸的以及我们全家的“指望”,从此就要失去了,无可挽回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给爸讲:
“我被开除了。”
爸就像我预想的那样,像被烙铁烙了一下地跳起来:
“你说什么?”
“我被开除了。”我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爸唯一的一只左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肩,抓得我生疼至骨:“开除?为啥?!”
我将张丽小姐搞鬼的经过讲了一遍。
爸沉默了。爸也知道那所谓的“破坏日语教学”的严重性。爸沉默的那一刻使他骤然显得异常苍老。我也沉默着,整个家里沉寂得让人感到悲哀而压抑。
爸在骤然的苍老中,脸上的咬肌紧绷着,铁一般坚硬,额上的青筋一搏一搏。
很久,爸昂起头,目光里有一种遥远。爸低沉地说:“不行,你是咱们家的指望。”
我望着爸。
爸又坚决地重复:“不行!你是咱们家的指望!”
四
爸说完就拉起我的手去找那恶毒的女人。我被爸的气势一下子感染了,虽然明知张丽小姐不好惹,背后有日本鬼子给她撑腰,爸不一定斗得过她,弄不好还要吃大亏,但我拦也没拦就跟爸去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爸说那句话时的那股气势。
爸当然知道张丽小姐惹不得,所以爸才沉默,才在沉默中骤然苍老。但为了我这“咱们家的指望”,爸决意铤而走险!
是的,那时我是我们家唯一的“指望”呵。我永远也忘不了爸在决意铤而走险时浑身勃然而发的那股雄浑的无可阻挡的气势!
爸临出门没忘记带上他心爱的黄狗:
“将军,出发!”
爸带着我闯进张丽小姐的屋里时,张丽小姐正趴在**逗她的波斯猫玩。张丽小姐的办公室兼宿舍,是学校里除了校长室之外的唯一的一个单间,屋里没有别的人。
爸带着我骤然闯进来,张丽小姐吃了一惊,但她很快镇定,并不怎么害怕,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抬起脸,从金丝眼镜的镜片下闪着一双眼睛看着爸。
爸在张丽小姐办公桌的对面站定,爸说:
“是你开除我的儿子?”
爸语调平缓。
“不错!”张丽小姐不但一点不怕,脸上还显出几分得意来。
爸说:“不行,我儿子是我和我的全家的指望!”
爸语调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