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说:“这里是与世隔绝。”
我又问:“这里还有什么人?你们属于什么组织?是国际恐怖组织还是黑社会贩毒集团?”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听了我的故事后就明白了。”
老者叹息一声:“唉,一百年了,我在这里整整住了一百年了,到今天为止,整整一百年了。”
老者眼里竟滚出两滴浑浊的泪珠。
我震惊了。一百年了,他在这与世隔绝的鬼地方活了一百年了,他的身上究竟藏着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老者眼神空洞洞地望着我,空洞得好像根本没有我的存在,他好像根本没有望着什么,又好像在望着整个宇宙。
他手中的那把乌黝黝的手枪黑黝黝的枪口,同样空洞洞地望着我……
一百年前,我是一个物理学家,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神奇的理论:
在自然界的近百种元素中,有一类极不稳定的元素,它们能自动把原子核中的物质放射出来而衰变成另外一种元素,且这种衰变无时无刻不在进行,这一类元素就叫放射性元素。这种物质在体积达到一定量的条件下将产生裂变,裂变过程中要释放大量的能量,这大量的能量如若在极短时间内释放便会发生巨大的爆炸。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大爆炸,爆炸强度远非普通炸药所比,用不着把地球所有的铀都集中到一起,它的威力便足以摧毁整个地球,使这个产生了无数生命和人类的巨大星球顷刻间化为乌有!
这便是原子爆炸理论,我在进行放射性元素的研究中偶然间发现了这个旷世奇绝的理论。
我为自己的发现震惊了!当时世界上关于放射性元素的研究刚刚起步。由于严重放射性元素的射线对人体危害极大,它们被称为“死神的礼物”。我一直有个预感,那就是我一定能在这一领域中得到一个伟大的发现。
果然,我独得天机,在一次长时间对放射性元素存在原则的苦苦思索中,我的脑海里如暗夜里划过一道流星般地一闪念,这个旷世神奇的“原子爆炸理论”形成了。
在放射性研究几乎等于零的年代,我的发现是超时空的,但是我并没有像当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时的狂喜,而是感到了巨大的震骇。当这理论在我的头脑中刚刚形成雏形的一瞬间,我首先想到的是人类已经面临了大毁灭的灾难!
这一理论将给整个人类带来灭顶之灾,我深深地震骇。因为这个理论将使人类制造出数不清的原子炸弹!而这些可怕的炸弹将使整个地球化为宇宙间的碎片。
只有世界上第一个发现原子弹爆炸理论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种看到了世界末日的忧心如焚。你可以想见,我是在怎样的心情中度过了随后的日子。
我将自己关在一个密室中,不分昼夜地疯狂演算。到这时我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能推翻自己的结论,希望通过确切的数据推算我的理论是根本不成立的。
几个月过去了,我耗尽了全部精力,希望却落空了。细微周密的求证最终证明了我的理论确凿无疑,完全成立。
我彻底绝望了。尽管我的主观是多么不愿承认这一可怕的理论,但是客观上它存在得铁一般坚定。
我得承认当自己的理论完全成立时,我的内心也隐隐有一种欣喜。这是一个科学家有了一项伟大的发现时不可遏制的心情,哪怕这发现是多么可怕,但是每当我想到这理论将给人类带来的巨大灾难,我的心便立刻被巨大的担忧和悲怆所湮没。我拥有了世界上最伟大神奇的发现,得到的却是世界上最大最深重的悲怆。理性告诉我应该怎样处置这一伟大而可怕的理论。
我决意守口如瓶。
我把几个月以来演算的全部手稿以及有关这个“原子爆炸理论”的所有资料统统付之一炬。
此后便一连多日一言不发。
我竭力使自己与外界脱离接触,害怕会于无意间泄露我的理论。我除了几个助手和唯一的女儿,谁也不见。所有的朋友都被我拒之门外。我把自己隔绝起来。
我要用沉默来对待世界,我要让我的理论在我身上默默消亡,那么一切就还是老样子,就像它从来没有来到世界上一样。
这样过了些日子,孤独和悲怆已使我的精神陷于崩溃的边缘。
疑虑重重的助手们,怀疑我患了精神病,他们请来医生。
这个医生是我的一个亲密朋友,他是本市最权威的精神病专家。
我忽然心里透出了一线希望之光,如我真是精神病患者,如果我的理论是在精神病状态下形成的,那么或者它是错误的?或者它只是我的大脑在病态中的狂妄?
如果是这样,那么人类可以免去毁灭的灾难。
我在密室里约见了我的朋友,我说:“如果你能证明我得了精神病,那么这个世界便可以免去一场毁灭的灾难。”
朋友注视着我的眼睛,目光忧虑,他对我做了极细致谨慎的诊察之后告诉我,我绝对没有患任何形式的精神病。
我的心倏然凉下来,像一桶冰凉的水从头浇到底,我知道这回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你好像在心里有一大团无法排解的焦虑,这焦虑使你精神反常度日艰难。”朋友望着我的眼睛,“长此下去也许会导致精神分裂。目前必须消除你心中的焦虑才行,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不能告诉你。”我说。
“我猜……”
我说:“你别猜!”
但他已说出来:“我猜你是有了一个也许会给世界带来巨大灾难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