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脖儿正被一个男生用手拧着耳朵牵着走,疼得咧着嘴。我走过去,那家伙看了看我,然后放了长脖儿走开了。长脖儿高兴地迎上来,捂着耳朵,问我在哪班,我说就这班。长脖儿十分高兴地说咱俩班挨着。
我问长脖儿那个拧他耳朵的家伙是谁,长脖儿说叫猫子,跟他一个班,这人特坏。
长脖儿又说:“他是个笨蛋,考试老不及格,老师没事儿就呲儿(cīr)他。”
我说:“挨呲儿的人倒也不一定就是笨蛋。”
长脖儿说:“但他是,他又笨又坏,我老想揍他一顿,又怕打不过他。”
我说:“往后我替你揍他一顿。”
长脖儿立刻兴奋起来。
我问:“他在这学校有没有哥哥什么的。”
长脖儿说:“没有,只有个姐姐,在五年级。”
我说:“那没问题,不在话下。”
对女生,我最爱说“不在话下”。
放学时,长脖儿在门口等着我一块儿走。路上,有人冲我们嚷:“哟,长脖儿,跟新来的好上啦?”
长脖儿挺□地说:“我、我俩住得近。”
我问长脖儿:“他们怎么喊你长脖儿?”
长脖儿缩了缩脖子说:“他们随便瞎叫,嘿,外号。”然后,又无所谓地补上一句,“这学校的人都有外号,连老师也有。”
我立刻来了兴趣:“那你说我们老师叫什么?”
长脖儿说:“你们老师讲话声音细,叫小鸡。”
我说:“对。”
长脖儿又卖弄地说:“我们老师叫河马,嘴大,人胖。教导主任叫大马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叫,还是我姐姐她们那时候传下来的呢。”
我乐得手舞足蹈,看来这个学校也跟我原来的学校一模一样。
没几天我就在新学校混熟了,男生们不再排斥我,我已能加入到他们的行列里玩了。女生们仍然对我有些好奇,因为这几天老师一共在课上提问我四次,四次我都答错了。
同桌叫马小红,对我已没有了戒心。马小红说:“老师提问你的题,连我都知道。”
我说:“这没办法,我是中‘四人帮’的流毒太深。”
这句话,不只一个老师这样说过我。那时候,人们最常用的话就是“中什么什么的流毒太深”。过去是说“你中封、资、修的流毒”,如果加上“太深”,就说明你不可救药了。
打倒“四人帮”以后,人们最常说的就是“中‘四人帮’的流毒”了。我哥哥说,连报纸上也是这么说的。
我不再孤单了,但我没有疏远长脖儿。长脖儿一下课就到我们班门口来找我,有了我,再没人敢来拧他的耳朵了。虽然我也有些看不起长脖儿,但我还是挺喜欢他,尤其是喜欢他一开口就说“书面语”。
长脖儿为了感谢我对他的友好,也为了巩固我们的友谊,邀请我去他家里玩儿。
长脖儿家与我家一样,两间房,一间住父母,一间是他跟他姐姐住。
我一进长脖儿的卧室就觉得不一般,他和他姐姐的床是上下结构。嘿,有意思。我说:“这好玩,爬上爬下。”
长脖儿住上床,我一夸,他更来劲,“蹭”一下就蹿上了床,敏捷得像只猴子,然后招手让我也上去。我抓住床栏,也想像长脖儿那样一蹿,却远不及长脖儿利落,还差点儿摔一家伙。我挺感慨,这真是熟能生巧,你看长脖儿在这件事上就是比我强。
我和长脖儿坐在**,让小腿搭拉下来悠**着。长脖儿说:“这就叫高高在上。”
长脖儿的屋里有一股雪花膏的馨香味,长脖儿说这全是他姐姐的东西。长脖儿告诉我他姐姐就要高中毕业了。
提起姐姐,长脖儿赶紧从**溜下来,也让我下来。他说他姐姐不准他除了睡觉乱上床的。他姐姐马上要放学了,看见了准骂他。
我跳下来,忽然发现长脖儿姐姐的床头挂着帘子,我知道这是睡觉时遮挡用的。我家,我跟弟弟、妹妹在一屋睡,我们的床是平摆的,我跟弟弟睡一个大床,妹妹自己睡一个小床,妹妹从去年就拉了个帘子与我们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