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长脖儿:“你和姐姐一上一下,还用得着帘子?”
长脖儿说原本不用的,有一天他睡不着觉,就抓着床沿往下看,被他姐姐骂了一句,第二天她就挂上了帘子。
长脖儿把帘子拉开,说:“你看,一拉上,跟一个小屋似的,里面干什么也看不见。”
长脖儿姐姐的**散发着一种特殊好闻的味道。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长脖儿身上有时总好像有一种挺好闻的味道,原来是他跟姐姐住一屋,身上也带上了这屋的味道。
门一响,长脖儿的姐姐放学回来了。我一看见长脖儿的姐姐便局促不安浑身不自在,这种情况在我身上很少见。
我家搬来以后,我有好几次在巷子口看见一个特别好看特别干净的女生背着书包骑着车子过去,有好几天我都在那个时间到巷子口去磨蹭,没想到她竟是长脖儿的姐姐!
长脖儿这家伙能有这么好看的姐姐,这是我始料不及的。
长脖儿的姐姐对我很友好,微笑着看我,还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脸立刻红了,心里十分担心她会识破我曾躲在巷口看她。我赶紧回答:“我叫王干。”
“王干?这名字不一般,是哪个‘干’字?”
我说:“干架的干。”我心里慌极了,来不及选择词句。
长脖儿姐姐笑出声来,说:“好,干架的干。不过,可别跟我小弟干架呀,看你长得这么五大三粗的身体多棒。哎,你跟我小弟做好朋友吧,要是有人欺负他,你就帮他。”
我说:“行。谁欺负他我就揍谁。”
长脖儿在一边听了,特别高兴,他对他姐姐说:“姐姐,我说的就是他。我们班猫子老拧我耳朵,有王干跟我玩,猫子不敢拧我了。”
长脖儿的姐姐两眼好看得放光,她轻柔地摸了下我的头。
这一摸,真让我有点儿飘飘然。我说:“往后我得揍猫子一顿。”
长脖儿的姐姐说:“只要他不再欺负小弟,就不要打他,还是不打架为好。”
我发现长脖儿的姐姐说话也是说“书面语”,长脖儿肯定是跟她学的。
这一年我们的作业忽然多起来,据说是因为要恢复什么“高考”了。
上大学这种事情离我很遥远,可以不考虑,但现实问题是作业不好应付了。每天下午放学,老师都留好多作业让我们回家去做,这是个麻烦,因为在学校做作业我可以抄,可到家里做就没地方去抄了。语文还好办,不就是写字造句吗,比如“因为所以”,我可以说“我因为饿了,所以就吃饭”;比如“迅雷不及掩耳”,我可以说“下雨了,天上打了个迅雷不及掩耳”;再比如“火烧眉毛”,我可以说“我用火烧你的眉毛”。可是算术就难了,十道题我有八道不会做。
幸好长脖儿来解了围,他邀我每天放学之后去他家里写作业,说是他姐姐说的,让我们互相帮助,在一起玩也在一起写作业。长脖儿这家伙要是他姐姐不发话,他才不敢邀请我每天去写作业呢。
我明白长脖儿的姐姐是为她弟弟着想。长脖儿跟我好,既解决了没有伴儿玩的问题,又有了个保镖。但我仍然非常高兴,我心里甭提多么愿意去长脖儿家了。
我问长脖儿:“你姐叫啥?”
长脖儿说:“韩娟。”
瞧,多么好听的名字!
长脖儿和他姐姐的卧室里已经多了一个小书桌,原本这屋里只有他姐一个书桌的。还有两个凳子。书桌上放了两块水果糖,韩娟说每人可以吃一块。那时候,水果糖也是很好吃的零食呢。
韩娟的学校与我们学校基本上是相同时间放学的,韩娟也有很多的作业呢,听说她要考大学。
有长脖儿我俩在屋里写作业,韩娟当然没法学习了,我俩话声不断,总有话说。但韩娟早已有了自己的计划,她抱着书包去了长脖儿父母的屋里。他父母还没有下班,就是下了班此时也是在厨房里。这说明长脖儿在家里受到十分的重视,他姐肯为他做出多么大的牺牲。而我在家里,凡事没一个人肯给我让步,哥哥从工厂回来有时还搧我耳光。我知道这当然都是“三代单传”给长脖儿带来的好处。
长脖儿学习也不特别棒,但应付作业还行。我和长脖儿不是一个班,作业不全一样,但大同小异。长脖儿这家伙对写作业很有耐心,作业相同我就抄他的,不一样的作业,他就先替我做一遍,然后我再抄。有时候我俩都不会做的题,他就去问他姐姐。这可真不错,我再也不用为作业发愁了。
每次做完了作业,长脖儿的姐姐就过来,拿起我们的作业本做一番检查,没错了才放我们出去玩。
时间不长,我的作业本上就满是对号了。
那一阵子,全国上下没有比对教育更重视的了,连我爸都重视起来了。我爸看我的作业本一天天干净整齐起来,对我也有了笑模样。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讲话也开始喜欢运用“书面语”,造句水平也有了提高,比如“因为所以”,我会说“因为我和韩长生是好朋友,所以有了困难就互相帮助”。老师表扬了我,同时指出,不是好朋友有了困难也应该互相帮助。
我心里不服,要不是好朋友谁肯互相帮助?不过老师这是在表扬我,我就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