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两侧雁翅般排开十数张交椅,中央立著一玄金宝座,只是其上空无一人。
“又出了何事?”
左手首席上坐著个铁塔般的將军,面如黑炭,从右颊到左頜横著道蜈蚣似的疤,开口时疤痕隨著嘴角抽动,他就是秦烈的拜把兄弟,修为金丹中期,六万秦家军的副统帅,黄时让。
“定是玉皇宫的牛鼻子又来叫阵!”
右手边白袍文士“唰”地展开摺扇,面色苍白得似宣纸,四方巾下吊梢眼微眯,手中摺扇轻摇,墨跡游走四方,其中几个书生魂魄不住哀嚎:“那些牛鼻子也只敢在白日里上山,夜里倒缩得比谁都快!”
此言一出,满殿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对啊对啊!”
“这群臭道士太烦人了。”
“报——”
一位士卒匆匆迈入大殿,朝著黄时让单膝跪地,“稟將军,那些道士又在山门前叫骂,非要討回刚擒住的那个牛鼻子。”
“啪”
话音未落,黄时让旁边的一位將军便忽的站起,盔甲抖动,怒斥道:“那贼道伤我数百弟兄,还焚了俺左臂,杀他都难泄我心头之恨,还想放他走?”
黄时让並未出言,只是大手一挥,让那士卒下去。那满是老茧的大手按住李铁,缓声道:“三弟稍安勿躁,兄长不是答应帮你恢復左臂,何须动这般大火气!
“
那发火的將军名叫李铁,本是铁匠出身,后来投军,成了秦烈手下一员猛將,屡建功勋,待功成时,三人便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他而后又环视殿中眾人,沉声道:“大將军临行前再三交代,这道士事关重大,不能杀,也不能放。那些宵小要叫阵,只当是秋蝉聒耳,待戌时阴气大盛,他们还敢停留,自然教他们知道厉害。”
“啪一”
李铁重重坐回交椅,震得案上酒盏叮噹乱跳。
“黄二哥教训的是,是俺莽撞了。”
他抓起酒壶仰头痛饮,喉结剧烈滚动。忽將酒盏往案上一顿,抱拳环揖:“诸位慢坐,俺去巡城!”铁甲鏗鏘声渐远。
待李铁走后,白袍书生轻摇摺扇:“李將军还是这般我行我素啊!”
黄时让眼底掠过寒芒,恍若未闻,沉声道:“大將军走时,特地將城中事务託付我等,”目光扫过眾人,“望诸位莫负嘱託,守好这阴魂海之根基。”
在场眾人齐齐拱手笑道:“自然不会辜负大將军一片苦心!”
“只是不知道大將军此去何往,又几时能归?”
眾人闻言,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黄时让。
“呵呵—”
黄时让黑脸一皱,面上蜈蚣疤倏地扭动,几个胆小的偏过头去不敢直视。他死死盯著白袍书生,解释道:“大將军此行也未曾与我等透露,不过大將军说了,长则三旬,短则一旬,必归!”
“原来如此!”
白袍书生微微頷首,摺扇“唰”地展开,漫不经心打了个千儿:“既然此间无事,在下先行告退。”话音未落,扇面忽涌出墨色浓雾,裹著他飞出殿外。
余下眾人见状,或驾阴风,或遁血影,顷刻间大殿空寂。
“轰—
—”
黄时让铁掌拍下,紫檀案几应声迸裂。满殿鬼火惊得乱颤,將他面上蜈蚣疤映得活物般扭动:“来人!带路!本將要会会那太清宫的道士!”
殿外转出个提灯鬼卒,一手指向幽暗处:“黄將军请隨小的来。”
黄时让默然隨行,在迷宫般的甬道中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