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胡忠与十三娘齐齐色变。
他们大劫將至,只剩两日之期,怎偏生遇上贵人外出?
月嬈虽也心头一紧,却强自镇定。见褚信言语间似有转圜余地,便柔声央求:“还望尊神垂怜,指点一条明路。若能助吾等面见真人,便是再造之恩!”
褚信闻言,嘴角微扬,白须轻颤:“倒也不是全无办法。这嶗山镇中住著真人的胞姐李府一家,老夫可代为通传,请诸位先在镇上安顿,再设法联络真人。”
“可————这般周折,来得及么?”十三娘忍不住插话,眉间忧色深重。
褚信朗声笑道:“夫人多虑了!太清宫自有千里传讯之法,更遑论清云真人还能腾云驾雾,千里之遥,不过半日工夫罢了。”
三人闻言,俱是一喜,纷纷朝著褚信行礼道:“有劳尊神通稟,吾等便在此处静候佳音。”
“好说,好说!”
褚信捻须含笑,手中虬杖往地上一顿,但见青烟自地脉涌起,如薄纱漫捲,顷刻间便將身形隱去。待那青烟被夜风吹散,原地早已空无一人。
三人朝著虚空处再施一礼:“恭送尊神。”
月嬈心下大定,执起十三娘的柔荑轻轻一握,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俏皮:“嫂嫂这下宽心吧,兄长又何处与你说过假话?”
十三娘偷眼覷了覷父亲胡忠,双颊飞红,低垂粉颈轻轻挣了挣:“妹妹快莫要取笑我了————”她先前因为养真不曾理会她,可是好一阵伤心难过。
胡忠抚掌而笑,声若洪钟:“今日就在此安营歇息,明日便可进镇好生休整。”此言一出,多日来縈绕在眾人心头的奔波之苦与歷劫之忧,顿时如晨雾见日,消散了大半。
夜风拂过林梢,篝火啪作响,竟也显得格外温馨起来。
李府。
且说前日陈鸣刚离开嶗山,陈娇似是心有灵犀,便著急开始寻了起来。亏得李向文灵机一动,將来用膳的清灵给请了过去相伴,这才稍解愁绪。
夜色渐深。
李向文按照往常一般,处理完府中事务,信步转入耳房。
《幽冥善功录》乃天尊垂慈三界所赐道法,讲究“积阴德以通幽冥,借救苦之力反哺阳身”。他师父宝相真人身为血湖教主,执掌宝懺,超度血海冤魂易如反掌。
这般修行不过数月,李向文竟已从百日筑基直至结丹,昨夜更是不动声色再破一境。只可惜他那小舅子有事外出,不然二人还能私下庆祝一番。
“若待娇儿临盆之时,想必我已金丹圆满了!”
李向文心中窃喜,正欲上榻,转入阴司,就在此时,突然听闻院中夜风骤起,卷著枯叶叩响窗欞,打破了院中寂静。
“啪啪”
李向文眉峰微动,心下瞭然。
“吱呀——”
他上前拉开房门,对著院中那颗槐树拱手道:“褚公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要事?”自竇公等三位土地被陈鸣送入阴司问罪,阴司便遣了这位褚信接掌嶗山土地。
新任土地倒是深諳世故,刚一到任便先后拜会了嶗山执事太和道长与他,想来竇公临行前,必是细细嘱咐过的。
“李老爷法眼,小老儿望尘莫及!”
夜风过庭,树影婆娑。
只见槐荫后转出一位拄著虬杖的白须老者,朝李向文深深一揖:“李爷法眼如炬,小老儿这点微末道行,实在惭愧。”
李向文疾步上前虚扶:“褚公何必多礼?夜深露重,还请屋內敘话。”
褚信心中一喜,可想到嶗山界外尚有几位狐仙苦苦等候,只得拱手道:“承蒙李爷厚爱,只是小老儿此来实有要事相稟。”他略顿一顿,虽觉这般称呼略显諂媚,奈何对方妻舅乃是简在帝心的人物,倒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哦?”
李向文眉峰微动:“不知是何要事?”
“回李爷的话,小老儿在嶗山界碑处遇著几位狐仙。为首的自称月嬈,携嫂嫂一家前来,说是与清云真人有约。可真人眼下云游未归,小老儿观他们行色匆匆却不似作偽,特来稟明,也好让真人知晓!”
李向文负手渡步,望向镇外。
但见夜色中隱有几道清气流转,澄澈明净,確非邪祟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