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垒土地闻声一颤,立时收住哭声,惴惴不安地望向那道背影,“道长,我————”
“你且安心,这南河道的天,塌不下来!”
太明道人並未转过身来,他顿了顿继续道:“既有三日之期,何必惊慌?你先回去,替贫道看看为通理师兄塑的神像如何了!”
四垒土地面色几变,心中虽有不平,却也不敢爭辩,只得悻应了声“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精光掠回神像精舍。
太明道人回首望了一眼殿內,缓步踱出檐下。夜色四合,万籟俱寂,唯有殿中铜灯吐著幽幽光晕,將他的影子在青石地上拉得老长。
只见他眉峰紧蹙,面容肃穆,显然这秦烈称王,统摄三职之事,却也让他感觉有些棘手,如今阴魂海摇身一变,已成徐王根基之地。若欲超度那百万亡魂,夺那阴灵鬼火,势必与这位徐王为敌。
若是先前,便可当是阴魂鬼魅给除去,可如今————
可若就此抽身离去,他又心有不甘。
一来,好不容易得了法宝,窥见天地造化,岂能轻言放弃?二来,若自己一走了之,玉皇宫上下,连同方才那哭诉的土地,恐怕都难逃牵连。
他本想轻嘆一声,可想到身后便是城隍殿,便不住摇头。
事已至此,唯有等清云到来再从长计议。
心念既定,他转身步入厢房。
待那袭道袍消失在廊柱之后,空荡的大殿中,唯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幽幽迴荡。
白骨城。
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兀地矗立在骸骨筑成的巨城之中。
朱红大门漆色鲜亮,门楣高悬“李府”鎏金匾额,飞檐翘角雕樑画栋,尽显大户气派。可近前细看,就会发现这缝隙拐角,隱约渗出的暗红血泥同这未被幻术完全遮掩的白骨。
“鏗鏘”
“哐啷”
幽幽绿色灯笼沿迴廊悬掛,將庭院照得一片惨白。
庭院西侧,一座铸铁工坊格外醒目,一丈高的火炉黑沉沉矗立,炉身布满暗红纹路,工坊旁的木架上,钢锯、子、銼刀等工具整齐排列,却未曾见到半点燃火之物。
李铁赤著上身,腰间系一条粗布围裙,双手抢起大锤,浑身上下汗如雨下。
他对著铁砧上那块黝黑方砖奋力敲打,每一下都迸出四溅火星,发出金石交击的錚鸣。可那黑砖竟纹丝不变,反倒是他手中的铁锤与底下的铁砧,渐渐变了形状。
“哗啦一”
李铁撂下铁锤,默不作声地拉开炉门,將那块黑砖重新投入熊熊炉火。
那蓝色火焰扑面涌来,他却半步不退,反倒微仰起头,似在享受这灼人的热浪。那片刻的舒展转瞬即逝,他的面容又沉凝如铁。
李铁冷冷注视著炉中燃烧的阴灵鬼火,眼中摇摆不定。这朵灵火已烧了数年,可那黑砖竟无半分变化。他打铁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天材地宝,即便已臻金丹之境,却依然奈何不得这块顽铁。
“砰—
—”
不知想到什么,他猛然握拳砸在铁砧上,砧台纹丝未动。
“我的好大哥,你为何不早些回来!”
李铁心中暗恼:若秦烈能早归一日,他又何须向那道士低头求饶?如今把柄落入他人之手,万一被大哥知晓,怕是难逃挫骨扬灰之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