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势北高南低,背靠荒山,前临乾涸的河床,本是处无人问津的野地。
如今却成了两县交界的城隍庙新址。
只见半成的庙宇孤零零立在坡顶,樑柱初立、瓦片未全,四处堆著青砖木料。虽未完工,却已能看出三进格局的雏形。正殿中央临时供奉的城隍爷神像,被黄色绸缎裹的严严实实,在风中簌簌作响,香炉倾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
此刻庙前空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左边是数十名披麻戴孝的村民,他们手持铁锹锄头,眼中布满血丝,面色凶狠地望著对面。为首的老妇人抱著昨夜惨死儿子的牌位,声音嘶哑:“这庙不能再建了!昨夜我儿好好地在赶工,平白就被鬼差勾了魂!你们还要建,是要把我们全村人都害死吗?”
“都是这邪庙招来的灾祸!”
“谁再敢建,我们就跟他拼了!”
老妇人身后一群人群情激奋,举著手中锄头,二话不说便要动手。
右侧则是两县大户,为首的便是通理掌教生前好友,从事贩卖盐茶的徐掌柜,还有开牙行的財掌柜,先前通义道人一行人,便是在他牙行那买的车马,二人面色一凛,幸好身前还有十数位家丁护佑,也不怯场。
徐掌柜望著那被黄绸布裹住的城隍像,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对方方才说去报官,他也派人跟隨,想要说和一二,没想到寻常称兄道弟的几位官爷,仿佛早等这一刻,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还將他的小廝给打了回来。
如今之计,也只能等通义道长来了!
一旁的財掌柜头戴瓜皮帽、身著团缎袍,对著跟前百姓啐了一口,道:“胡说八道!城隍爷託梦要建庙,那是天意!你们这些愚民懂什么!”
他身后几个富户纷纷附和:“就是!耽误了工期,城隍爷降罪谁来担待!”
“快快让开,莫误了吉时!”
他们见识了这筑基丹的妙用,怎可轻言离去,更何况,那被夜游神勾走魂魄的,又不是他们!
冒村百姓闻言一片骚动,显然,他们也怕这城隍爷降罪,可他们家里赶工死了人,如今没个说法,叫他们如何肯甘心散去?
“別吵了!差爷来了!”
人群中一声高喊,眾人齐齐望去。
只见数十名持械官差簇拥著一人闹哄哄地赶来,为首的竟是古楼县的县太爷!
这冒村虽处两县交界,地界却属古楼县管辖。百姓报官无误,只是万万没想到,平日难得一见的县太爷,今日竟这般匆忙地亲自现身。
“肃静!肃静!”
班头连声呼喝,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位身著官袍的县太爷身上。
县太爷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踱步至人群前。他左右扫视,想起某位大人的嘱託,心中已有决断。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今早本官接到报案,称昨夜此处十余名工匠被阴神勾魂丧命,可有此事?!”
话音未落,那老妇人已捧著灵位挤出人群,扑跪在县太爷跟前,抱住他的腿哭诉:“青天大老爷!我儿子昨夜还在赶工,今早发现时已经没气了啊!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徐掌柜面色一拧,这县太爷来的蹊蹺,不知通义道长如今在哪里了!
原本县太爷会让人將这撒泼的老妇拖走,没想到对方忽的正色,义正言辞道:“如此残害百姓的邪庙,岂能再建!”
他大手一挥:“来人啊!”
身旁衙役齐声应道:“在!”
“给本官把这庙拆了!”
“是!”